接下来的三日,云府内外忙成一团。
靖安王府侍卫从徐嬷嬷家中搜出账册副本,厚厚三大本,记录着这些年柳媚儿如何一点一点侵吞苏清婉嫁妆的明细。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、变卖所得……清清楚楚。
云老夫人命李嬷嬷带着账房先生连夜核对,越核脸色越青。
“二十一万西千两……”她握着账册的手青筋暴起,“这还只是本金。若算上这些年铺面田庄该有的盈利,恐怕要翻倍。”
云芷却平静得多。
她将陈太医证词、徐嬷嬷供词、脉案副本、母亲遗书、以及之前在柳媚儿房中搜出的毒物残渣、变卖嫁妆的当票等所有证据,分门别类整理好,装在一只红木匣中。
每一样证据都标注了来源、时间、关联人物,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即便拿到公堂之上,也足以定柳媚儿死罪。
第三日黄昏,所有证据整理完毕。
云芷抱着木匣,再次来到荣禧堂。云老夫人正在等她,堂内除了李嬷嬷,还有云府几位老管事——都是跟随云老太爷多年的老人,在府中威望甚高。
“芷儿,证据可都齐了?”云老夫人问。
“齐了。”云芷将木匣放在桌上,一一取出,“请祖母过目。”
她首先展开一张素绢,上面用蝇头小楷绘制了证据关联图。
中央是“苏清婉被毒害案”,向外辐射出数条线索:
陈太医证词指向诊断与篡改脉案;徐嬷嬷供词指向下毒过程与侵吞嫁妆;毒物残渣指向“朱颜散”来源;账册副本指向财物侵占;母亲遗书与日记指向生前预感与临终嘱托。
每一条线索下,又附有详细说明与佐证材料的位置编号。
几位老管事围拢来看,皆是倒吸凉气。
“如此详实……便是刑部办案,也不过如此了。”一位白发管事感慨。
云芷又取出各色证物,逐件讲解。
陈太医的证词有他亲笔画押,脉案副本有太医院专用纸张的印记,徐嬷嬷供词有她按下的手印,账册副本的笔迹经账房先生核对确为徐嬷嬷所写……
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包毒物残渣——装在透明琉璃瓶中,虽时隔多年,仍能看出是某种淡红色粉末。云芷以银针探入,针尖瞬间变黑。
“这便是‘朱颜散’残渣,从柳媚儿妆奁暗格中搜出。”她平静道,“此毒罕见,配制需十余味珍稀药材,其中三味是宫廷禁药。寻常人家,绝难获得。”
云老夫人死死盯着琉璃瓶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李嬷嬷连忙递上参茶,她喝了几口,才缓过气。
“宫廷禁药……柳媚儿如何能得?”一位管事疑道。
“这便是此案最蹊跷处。”云芷收起证物,“陈太医与徐嬷嬷皆供称,柳媚儿曾暗示此事涉及东宫。而‘朱颜散’可能来自柳贵妃——如今的柳贵人——从宫中带出的赏赐。”
堂内陷入沉默。
牵扯东宫,便不是简单的宅斗了。那是朝堂之争,是党派倾轧,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。
云老夫人良久方开口:“此事到此为止。柳媚儿罪证确凿,按家法处置便是。至于东宫……无确凿证据,不可妄言。”
几位管事纷纷点头。他们都是官场老手,自然明白其中利害。
云芷也不坚持。她本就没指望一次扳倒东宫,现阶段能拿回母亲嫁妆、惩治柳媚儿,己是胜利。
“祖母,”她收起证物,“孙女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母亲的嫁妆,请祖母做主,全数归还于我。”云芷目光清澈,“这不是为我自己,是为告慰母亲在天之灵。那些铺面田庄,都是外祖父母精心为她置办的,不该落入仇人之手。”
云老夫人看着她,眼中闪过痛惜、愧疚,最终化为决断。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,“李嬷嬷,传我的话:即日起,清婉所有嫁妆,全数交还芷儿。账上亏空的,从公中补足。柳媚儿私吞的,变卖她私产抵偿,不够的,柳家必须吐出来!”
“是!”李嬷嬷领命。
一位管事迟疑道:“老夫人,柳家如今虽失势,但毕竟还有柳承志在兵部任职,恐怕不会轻易就范……”
“他们敢!”云老夫人拐杖顿地,“柳媚儿毒害我云家主母,人证物证俱在。他们若不肯赔,我便将证据递到大理寺,看看柳家丢不丢得起这个脸!”
众人皆知老夫人动了真怒,不敢再劝。
云芷躬身行礼:“多谢祖母。”
“该说谢的是我。”云老夫人拉住她的手,老眼含泪,“芷儿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从今往后,云家便是你的后盾。那些嫁妆你好好打理,也算……也算你娘留给你的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