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师的车停在家门口。母亲换了一件衣服。还是那件碎花衬衫。她走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看守所在县城北边。
灰色的建筑,围墙上拉着铁丝网。
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。
陈老师跟门卫说了几句。
等了很久。
我在走廊里站着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别的说不清的味道。
日光灯嗡嗡地响,灯管两端发黑。
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几块,露出下面的水泥。
走廊很长,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会面室。一张长桌,中间隔着玻璃。玻璃上有几道划痕,还有手指印。这边放着一把椅子。那边也放着一把椅子。日光灯嗡嗡作响。
铁门开了。
父亲被带出来。
他穿着号服,灰蓝色的,领口有点大。
他瘦了很多,裤腰那里空荡荡的,用一根布条系着。
但精神还好。
他看到我们,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走过来,坐在玻璃那边。
他拿起电话筒。
隔着玻璃看着母亲。
母亲没有接电话筒。
她坐在椅子上。没有动。她看着父亲。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站了起来。转身走了出去。
看守所的走廊尽头。
铁门打开的声音。
父亲穿着号服走出来。
母亲看着他。
然后转身。
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咔哒一声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。
母亲的脸没有表情。
不是硬撑的面无表情,是真的没有表情。
她看了父亲,就一眼。
像是确认了一下玻璃那边坐着的是谁。
然后看向别处。
肩膀转过去的时候,没有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