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垂在身侧,没有攥拳头,没有发抖。
就那么垂着。
指尖朝下。
步伐没有加快,也没有放慢。
和走进去时一样的节奏。
她走到门口。
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一条亮线。
她走进那片光。
然后不见了。
父亲没有追。隔着玻璃追不了。他握着电话筒。看着母亲走出去的方向。愣了几秒钟。
然后突然嚎啕大哭。
他把电话筒砸在桌子上。塑料撞在木头上,弹了一下,掉在地上。他把桌子锤得咚咚响。旁边的法警往前迈了一步。但没有上前。
“凤兰。凤兰。”
声音从玻璃那边传过来。闷闷的。隔着玻璃,声音失真了。像从一个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。
但母亲没有回来。铁门关着,一直没有打开。
我看着隔在玻璃那头的父亲。
他的青发茬长了一些,头顶的头发乱糟糟的。
白头发多了,在日光灯下很明显,一根一根的,闪着银光。
瘦了。
颧骨凸出来了,像两个山包。
胡子拉碴,不是故意的,是没心思刮。
眼睛红着,哭的。
眼窝深了,眼下一片青色。
号服灰蓝色的,领口有点大,显得他脖子更细了,喉结突出,上下滑动。
手铐放在桌面上。
金属的反光。
他攥着拳头,骨节发白。
又松开。
反复了好几次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他抬起眼睛看着我。眼睛是红的。他拿起掉在地上的电话筒。把线理了理。贴上耳朵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隔着玻璃和电路传过来。变了调。嗡嗡的。
“照顾好你妈。别惹她生气。”
我握着电话筒。话筒是凉的。塑料的。我点了点头。
张了张嘴。想说点什么。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好。说嗯。说我知道了。都不对。我点了点头。又点了一下。
我后来想。他那句照顾好你妈说的。像是他知道什么。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回家的路上。一路沉默。
陈老师的车是桑塔纳,黑色的。
车子在乡间公路上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