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跪在水泥地上,那里的布料已经蹭脏了。
声音冷静。
像在安排一件家务。
“别动他。让他侧着。”
对奶奶说的。也是对自己说的。
奶奶还在哭。母亲没看她。她低头看着爷爷的呼吸。胸口起伏。一下。又一下。她在数。
我跑去打电话。话筒是凉的。我拨了一百二十。手指在发抖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。问地址。我回答了。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。
住院前后花了一万多。学校垫付了一万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。大门外传来突突突的柴油车声。陆永平走进院子。
母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。她看到陆永平,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只有一瞬间。然后继续收。
陆永平走到她面前。他穿了一件衬衫,难得穿得整齐。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凤兰。”
母亲接过去。
“谢谢哥。”
就三个字。
母亲扎着低马尾,散了几绺,风一吹就飘到脸上。
夕阳照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睛。
看不清表情。
碎花衬衫,袖口卷着。
手里搭着刚收的一件衣服,深色的。
接信封的手很快,一下就接过去了,塞到了裤兜里。
她没有侧身让陆永平进门。
她就站在院子里。
这个院子她没让他进。
陆永平前脚刚走,奶奶就进了门。她不哭了。她坐了下来。
“送钱来了?”
母亲点点头。
奶奶坐下,幽幽地说:“说来也怪哈。和平刚出事儿那会儿急用钱,西水屯家就借了两千对不对?后来突然就拿了三四万。这下又是一万五。你说他家是不是开银行的?”
母亲没有说话。她把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衣服取下来,叠好。动作很稳。
傍晚。
夕阳红彤彤的,照在院子里。
晾衣绳上还没收完的衣服在风里一摆一摆。
夏天的傍晚还是热,但不那么闷了。
柴油车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叠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奶奶说话的声音,不高不低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傍晚的空气里有谁家在炒菜。
肥皂味,刚收的衣服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判决后。开学前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