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在洗脸架前站了一会儿,拿干毛巾擦了擦身子。
毛巾擦过肩膀,擦过手臂。
她侧过身的时候,烛光在她腰侧勾勒出一道弧线。
她拉了拉文胸的肩带,把它调整了一下。
然后她从包里翻出一件棉T恤套上了。T恤是白色的,领口洗得有点松,套上去的时候头发被卡住了,她伸手拨了拨。
她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。床垫弹簧"吱"了一声,床垫往下陷了一点。她的体重压过来,我的身体往她那边偏了一下。
“你去洗洗。身上都馊了。”
我说好。
站起来的时候,我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气味。
香皂的味道,混着她身上原本的体温,暖烘烘的,从棉T恤里散出来。
那气味在我鼻子里停了一下,然后散开了。
我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,母亲已经上了床。
她枕着双手躺着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二郎腿高高翘起。
她的脚踝白生生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光。
“你就这么睡啊?”
我站在床边,没动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
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。
嘴角往上弯,眼角跟着弯下去,整张脸都亮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没有讽刺,没有疲惫。
是戏虐。
阔别已久的戏虐。
“你个小屁孩还一本正经的。我是你妈——你浑身上下我什么没见过?还怕我看?”
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床铺。手掌落在凉席上,发出啪的一声。
“上来。”
我脱了外裤。只剩一条内裤。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。凉席的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爬。
她没再看我。翻了个身,侧躺过去。
我钻进凉被。
凉被很薄,洗得有些发硬了,但还有洗衣粉的余味。我躺在床的边沿上,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她。床太窄了,我的半个肩膀悬在外面。
母亲探过身。她的手臂从我的脸前横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噗。
她吹灭了蜡烛。
啪的一声轻响。烛芯冒出一缕青烟,在黑暗里散开。蜡油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了一瞬。
房间陷入黑暗。
真正的黑暗。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。窗外的光被旧报纸挡得死死的,一丝也透不进来。只有耳朵还能感知到这个世界。
我躺在床的边沿上。
凉被很薄,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另一边传过来——暖的。
带着香皂的气味。
她的呼吸声从黑暗里传过来,均匀的,一下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