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拿过火柴盒。擦了一根,断了。又擦了一根,火柴头掉了。我有点焦躁,手指捏着火柴杆捏得太紧,指节发白。
母亲在黑暗里"噗哧"笑了一声。
“笨,还是我来吧。”
她伸手过来拿火柴,我躲开了她的手。闷声不响地继续擦。第五根,着了。
火柴头亮起来的那一刻,一小团橘红色的光在黑暗里绽开。
我看到母亲的脸被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一半,颧骨的影子投在脸上。
她的眼睫毛在光里一根一根的,眼睛亮了一下。
烛光亮起来。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,从烛芯往外扩散,到了墙角就淡了,隐在阴影里。
一间很小的房间。
一张木床,铺着凉席,叠着一床薄被。
一张书桌,桌角磨得发白。
一个老式洗脸架,搪瓷盆子底上有一块蓝色的珐琅掉了,露出黑色的铁皮。
窗户上糊了旧报纸,报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翘起来。
母亲用手电筒晃了一圈,光柱在墙壁上游走。
就这样了。
我坐在床沿上。
凉席是凉的,隔着裤子还能感觉到竹条的纹理。
我出了一身的汗,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,黏糊糊的。
额头上也有汗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母亲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她的手心是热的,指腹贴着我的皮肤,停了两三秒。
“怎么了?”
声音柔柔的。尾音往下沉,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。
我别过脸。梗着脖子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母亲说,你先坐,我去洗把脸。
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,走了出去。
门虚掩着。
走廊尽头是卫生间。
水声哗哗响了一阵,然后是毛巾拧水的声音,啪嗒啪嗒。
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门被推开了。
我抬眼看了一眼。
她上身只剩一件粉红色文胸。
背着光,看不清什么,只能看一个轮廓。
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,皮肤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头发散下来了,湿头发垂在肩上,发梢还在滴水。
一缕贴在脖颈处,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。
我扫了一眼,立马别过头。
我的脸烫得厉害。耳根在烧。
啪嗒。啪嗒。是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