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边缘的暗金已经完全被黑色吞没。
照骨刃脱手飞出,仙使早有准备,身形化成一张红纸,刀锋穿纸而过,余力却将后方整片山林拦腰斩断。
守祠老人脸色发白:“糟了!仙君认不出人了!”
傅青陵下一刀指向旧祠。
明翡站到刀前。
“少主!”
“都别出来!”
明翡没有催动同命锁压制他,锁扎进神魂以后,她若强行收紧,确实可以把傅青陵的痛分来一半,却也会让他在最失控的时候再次成为被锁链操纵的人。
明翡只是叫他的名字。
“仙君!”
刀锋停了一瞬。
旁人都叫他“青陵仙君”亦或是“傅青陵”,只有她这只笨鸟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“仙君”“仙君”
的喊,反而对别人都是连名带姓提起。
“让开!”
明翡卯足一口气:“不让,就不让!”
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你不会的,仙君。”明翡看着他,“你能认出我是谁了,对吗?”
傅青陵眼底只有无数重叠死影,那些影子都穿着银灰族衣,有少年、老人、抱着孩子的母亲,他们站在火海里,对唯一活下来的人伸出手。
明翡向前一步,照骨刃已经抵到心口。
她没有赌刀不会落,只在碰到刀锋前抬手,握住傅青陵持刀的手腕。
“我叫明翡,仙君,我是阿翡!是鸟仙!你老骂我笨鸟!”
明翡继续说:“笨鸟!你记得吗?”
金光沿两人相触处涌入。
同命锁被她主动推开一扇门,不是拉他出来,而是让自己走进去。
山林顷刻消失。
明翡站在三千年前的砺星山。
山上没有兽群,只有一座依山而建的仙城,银瓦覆雪,骨铃悬在七十二重廊下。族人皆以人身生活,青年在练照骨刃,老人坐在长阶上修补护山铃,孩子追着红果滚过青石路。。
有人在廊下晒刚洗的衣衫,有年轻弟子练刀偷懒,被师父用刀鞘敲了后脑,卖红果的老妇人把最大一颗塞给雷台上的少年,又嫌他整日冷着脸,往后娶不到道侣。
少年傅青陵把果子放回去:“不娶便不娶。”
“每年都这样说。”老妇人笑骂,“等你飞升回来,再同我说一遍。”
可惜她没能等到。
明翡站在这段记忆中,终于明白傅青陵为何记得红果,为什么吃甜食时总像在与什么旧事为难,他失去的何止一个血脉相连的族群,而是一整座曾有人洗衣、拌嘴、催他成亲的山城。
雷台立在最高处。
少年傅青陵一身黑色祭服,正等第九道飞升雷。
第一道雷尚未落下,天际便出现了仙兵。
他们没有宣读罪诏,也没有要求交人,先封四方山门,再以天帝印压住护山阵,族中长老冲上云阶质问,得到的回答只有箭。
金箭从胸口穿过,老人仍维持着人身,跪倒在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