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翡清楚看见了顺序。
先围山。
第一道雷才落。
仙兵以雷劫为遮掩屠城,城中族人结阵护住幼童,父母将孩子送进旁支密道,年轻弟子则回身迎战,傅青陵被困在雷台,飞升阵一旦中断,积蓄天雷便会反噬全山。
他只能继续渡劫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每一道雷落下,城中便少一片灯火。
第七道雷时,护山阵破。
傅青陵的父亲登上雷台,亲手将儿子锁进阵心。
男人只说了三个字:“活下去。”
“放我出去!”少年傅青陵嘶声道。
“我让你活下去!”
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男人转身下山,黑衣很快被火光吞没,傅青陵挣断一根锁链,天雷便沿裂处劈向山城。他再不敢动,只能在雷台上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。
雷台下,一名受伤的年轻弟子还在护送最后几个孩子去密道,他肩骨已碎,便把孩子们的骨息接到自己身上,引开追兵,仙兵问他傅青陵在哪里,他故意指向相反山峰,直到被长枪穿透也没有改口。
少年傅青陵看见了全部。
他记得每一个替自己拖延过片刻的人,因此两千多年里不敢忘记任何一天,活着于他不是幸运,是一笔永远算不清、也不允许自己放下的血债。
明翡却看见,密道关闭前,那些孩子没有回头喊他救命。他们被长辈捂住嘴,仍在哭着朝雷台伸手,他们自然害怕赴死,却还是把生路推给他。
怨海与罪骨钟只重复前一句,从未让他看见后一句。
第九道雷迟迟不落。
天外忽然亮起金光。
明翡抬头,看见半根断羽穿过云层,它出现之前,仙兵早已包围砺星山近一个时辰,它落下时,山城也已经只剩最后一重骨殿。
金翎不是祸因。
它更像一件被迫迟到的救命之物。
断羽撞进少年心口,第九道雷随之落下,黑金火焰席卷雷台,傅青陵从锁阵中挣脱,却也在同一刻看见整座仙城沉入火海。
痛苦太真,明翡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回头,发现成年傅青陵站在火里,怨气缠住他的手脚,死者一遍遍问他为何活着。
“傅青陵,仙君,仙君。”
傅青陵不看她。
“先围山,后坠羽。”明翡走向他,“你已经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又如何?”
明翡忍住呼吸:“仙君,罪责不在你身,你已经清楚看见了,不是吗?”
“可他们还是全都为护我而死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查清是谁下令,谁动手,谁纂改了时间,又为何如此。”明翡停在他面前,“不是让你替所有人背负三千年血债血偿的使命活着。”
傅青陵眼底的黑色翻涌:“出去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明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