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骨牌上的字是用刀刻的。
笔画并不好看,最后一点还歪了些,明翡用指腹沿凹痕摸过,胸口没有出现记忆,掌心金纹却缓慢亮起。
“是我的字吗?”明翡有点好笑,“我怎么千年之前的笔法也还是这么……一言难尽……”
傅青陵看了一眼:“与你在除祟幡上写的一样难看。”
明翡自嘲:“那多半是我了。”
守祠老人道:“送牌之人没有留下名字,旁支这些年迁了七次,祠毁过三回,护骨牌始终未离守祠人手中。”
“灭族前一日送来……”明翡望向傅青陵,“说明至少有人提前知道砺星山会出事。”
“也可能提前安排了那场灭族的灾难。”
傅青陵的语气没有指责,只陈述另一种不能排除的可能,明翡点头,将护骨牌放回匣中:“所以要查下去啊。”
祠外突然传来铃响。
七枚无声骨铃没有被风吹动,却一枚接一枚裂开,祈愿村方向升起一道红光,先前被明翡留在操控线上的金火被人反向点燃,沿山脉飞快追来。
傅青陵起身:“散开!”
话音刚落,昏倒在山坳里的猎妖人同时抬头。
他们眼中没有神智,眉心各自浮出一个陌生名字,红线从名字里钻出,刺进骨骼,强行牵动身体朝旧祠冲来。
名字傀儡。
白玉面具仙使根本没打算靠这些人抓住傅青陵,他把偷来的名字钉进活人神魂,一旦傀儡被毁,名字与怨气都会灌向最近的灵猿仙族血脉。
第一名傀儡在石阶下爆开。
傅青陵抬掌护住孩子们,血肉没有炸散,只化成一团黑红怨雾,沿他手臂钻入经脉。
明翡高喊:“不要触碰他们!”
“不碰,祠里的人也是一死。”
后面的傀儡接连扑来。
傅青陵以照骨刃斩断红线,刀锋避开活人要害,怨气却仍一股股涌入他体内,守祠老人带族人退进祠中,以修骨阵封门,明翡将护骨牌按在阵眼,金光与银纹相合,暂时护住半塌屋顶。
“操控者在哪里呀?”明翡抬眼寻找,“怎么连我这种小鸟都找不到……”
傅青陵没有回答。
他背对众人站在石阶下,月白衣袍已被怨雾染出大片黑痕,每吸入一道怨气,肩背便多一条凸起骨纹,那不是兽化,而是仙骨在强行承受不属于他的身份,银黑纹路一路攀上颈侧。
最后一个傀儡倒下时,山林安静了。
傅青陵也一动不动。
明翡走下石阶:“傅青陵?仙君?”
“别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同命锁里没有任何情绪,那道心墙又出现了,比先前更厚,将所有东西都截断,让她没了同心的感受,越是如此,明翡越知道墙后已经失控。
林间传来轻笑。
戴白玉面具的仙使站在远处树顶,红线缠绕十指:“青陵仙君,你听见他们的哭声了吗?”
怨雾里响起无数哭声。
不是猎妖人,而是被偷来的名字原主,他们被夺走人生、亲缘与归处,所有痛苦都被仙使压进傅青陵神魂,和三千年前砺星山的死者混在一起。
“他们都在问,”仙使道,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青陵仙君为何不来救他们?”
傅青陵抬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