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羽鸾皇好脾气地解释道:“朔风君向朕保证过不会伤害孟山君和夜枭,朕也相信他不会在此事上言而无信。但朔风君毕竟是鹰王,旁人难免会惧怕,孟山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,朕若是在救援上毫无作为,其余人看了恐怕会寒心。朕请你来,就是为了令他们心安,但也不必因此与朔风君大动干戈。”
丹云卿默然,他明白赤羽鸾皇的用心和道理,可这样做,说穿了就是做表面功夫给别人看罢了,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。
但实际上,这种表面功夫就已经令浮游顶的羽族十分受用了。
对于那些本能地畏惧着猛禽的羽族,他们已经在浮游顶和狱崖曾经的对抗中形成了一种习惯,一见到朔风君,就觉得“完蛋了,我们死定了”,再见到云中君,便觉得“太好了,我们有救了”。
就连赤羽鸾皇也要在殷冽身边放一个丹云卿,才能觉得心里踏实。
赤羽鸾皇接着叹道:“孟山君被带走时向朕大声呼救,就这样弃他于不顾,朕也于心不忍。”
赤羽鸾皇这么说,倒不是想让丹云卿和他一起“于心不忍”,而是希望丹云卿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出面劝说。
依丹云卿的性子,别说他不在现场,没听到孟山君的呼救,就算听到了,他也不会有任何的“不忍”,他只会觉得大声呼救这种事很丢人,尤其是在殷冽这个宿敌面前。
于是,在赤羽鸾皇晓之以理,动之以“自己的面子”下,丹云卿还是接下了这个“劝说”的任务。
他抬手甩出一枚羽刃,不出意外地被法阵防下了,不过丹云卿这一手本来就不是冲着破阵来的,只是和法阵里的人打个粗暴的招呼。
接着,这座防御法阵被人从内部解除了。
殷冽提着一卷天牢的卷宗,悠哉悠哉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天牢大门里走了出来:“云中君的腿伤这就好了,看来我们鹰族的秘药确实灵验。”
丹云卿恨不得把昨夜的记忆都抹消,此时听殷冽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,便觉得对方是在刻意取笑他,于是一开口,语气便不由比往常重上三分:“朔风君私盗令牌,擅闯天牢,未免太将浮游顶的律法视为儿戏了。”
“云中君怎么一上来就向本王兴师问罪?本王进天牢前可是向你们陛下报备过的,这份录证词的卷宗还是你们陛下给本王的,怎么能算‘擅闯’?”殷冽边说,边举了举手中的卷宗,言辞举止无一不理直气壮。
丹云卿神色严正地说道:“天牢刑狱之事都由丹某管辖,你入天牢前可曾问过本君?”
殷冽揶揄道:“云中君好大的官威,原来这天牢的事你们鸾皇陛下说了都不算,只有云中君说了才算。”
丹云卿冷声道:“这是丹某职责所在。”
殷冽这话挑拨得太明目张胆,赤羽鸾皇也立即开口表态:“云中君执掌浮游顶司法律令,此事本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,朔风君确实应当先过问于他。”
殷冽故作为难道:“可是云中君昨夜已经答应了本王许多强人所难的请求,本王可不敢再劳烦云中君了。”
丹云卿见他故意言辞暧昧,净说些惹人遐想的话,当即沉下脸,斥道:“你有什么不敢?本君书房里的东西你也敢随意窃取。”
丹云卿刻意绕过了“强人所难的请求”,这种避重就轻的回应令殷冽意识到,在旁人面前言语调戏丹云卿,对方为了面子再气恼也不会接他的话茬。
那就没什么意思了,毕竟他可不想听丹云卿打官腔。
于是,殷冽换了套规矩的言辞说道:“云中君这可就误会本王了,本王知道云中君不喜欢欠人情,所以礼尚往来,想借天牢令牌一用,就当云中君还了本王昨夜送药的人情。”
他这样说便等于招了自己窃取天牢令牌一事,除去那强买强卖的“人情”论法,扯了个夜里送药还人情的还算正当的借口,倒也给方才的混账话找补了一些。
丹云卿面色稍霁,说道:“天牢的通行令牌岂是能随意当作人情的?你当初既已将夜枭交给陛下,那现在夜枭是死是活都该凭陛下定夺,你现在反悔岂不是出尔反尔?”
殷冽闻言有些诧异,反问道:“云中君这是以为本王要杀夜枭?难道你们陛下找你搬救兵时没有告诉你本王审讯夜枭所为何事吗?”
丹云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,如果赤羽鸾皇对他隐瞒了殷冽的意图,那能让赤羽鸾皇避而不谈的事,绝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上聊的正事。
丹云卿没有继续追问,赤羽鸾皇也微妙地保持了沉默,场面一时安静地有些尴尬。
就在这时,殷冽手中的卷轴红光一闪,卷封自行解开了。
殷冽勾唇一笑:“看来里面的审讯结束了。”
说着,他打开卷轴,当场看起了证词。
赤羽鸾皇立即带人进了天牢,刚走到门口,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奔逃而出,正是孟山君。
“孟山君——”赤羽鸾皇刚开口唤他,那白色人影就直挺挺地栽倒在他面前。
赤羽鸾皇一惊,连忙切换成白羽相,上前查看情况。
白羽鸾皇探过脉,捏住孟山君的下巴,往他塞了一枚药丸,诊断道:“幻术用多了,一时消耗过度,不过没什么大碍,养养就好。”
在一旁阅卷的殷冽头也不抬地说着风凉话:“本就没什么事,本王只是借孟山君的幻术审讯夜枭,若是审讯途中真有什么事,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技艺不精了。”
此时,孟山君正悠悠转醒,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整个人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成了一只落汤鸡,一醒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轻轻巧巧的点名甩锅,吓得立即朝白羽鸾皇哀哀唤了一声“陛下”,那模样与语调都相当凄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