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游顶的天牢是丹云卿亲自督建的。
彼时,刚授封云中君的丹云卿外统军戎,内掌司法,连浮游顶最初的律法也是他一条一条修定的。
丹云卿拿浮游顶的律法管束殷冽时,殷冽曾揶揄过这律法像是丹云卿自己定的,倒还真被他说中了。
只不过如今浮游顶推行的律法是赤羽鸾皇修改过的——在丹云卿的初版基础上改宽松了。
随着这些年,浮游顶势力范围的不断发展壮大,丹云卿越来越无法在蓬莱和浮游顶两边兼顾,不得不将他能者多劳的诸多职权卸去一部分,但司法这一块儿是从头至尾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的。
他一贯的公正无私,铁面无情早已令所有人信服,整个浮游顶再无一人有他这样的威信。
所以一开始赤羽鸾皇并没有打算找丹云卿出面来解决此事,而是自己去和殷冽协商,因为一旦闹到丹云卿那里,丹云卿势必要秉公执法,那许多可大可小的事便无法融通了。
只是等他亲自上阵协商了一番后,才终于意识到,殷冽并不需要通融,此人要的就是丹云卿来治他。
待丹云卿与赤羽鸾皇一同赶到天牢,见天牢外已然开启了防御法阵,但天牢的守卫们却反而被关在了法阵外。
这些守卫都是鹤族,见丹云卿和赤羽鸾皇来了立即行礼参拜,一个个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,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,他们都抬不起头来。
丹云卿检视着眼前的天牢法阵,面无表情地开口道:“天牢遭人擅闯,防御法阵倒是完好无损。”
鹤族守卫们闻言愈发惭愧,头也垂得更低了,仿佛丹云卿这句话说的不是天牢的防御法阵,而是他们——天牢遭人擅闯,他们身为天牢守卫却完好无损,一点伤也没受。
丹云卿严厉的目光从他们头顶依次扫过:“谁给他开的防御法阵?”
领头的守卫硬着头皮答道:“禀君上,是鹰王拿着天牢的通行令牌,说他是替您办事,押送孟山君入天牢,鸾皇陛下赶来后,属下们打不开防御法阵,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。”
天牢的通行令牌,是除丹云卿和鸾皇以外,所有人出入天牢的通行凭证,平时都由丹云卿保管。
丹云卿皱眉道:“他怎么会有——”
这句未说完的疑问戛然而止,丹云卿忽然反应过来殷冽的通行令从何而来了。
昨日赤羽鸾皇说往后一段时间要派专人给夜枭送药,向他预定了一块天牢的通行令牌,但因为此事不是眼下的急事,便也只是提了一嘴。
按规定,赤羽鸾皇指定的送药人选需要在丹云卿这里签过字,走过流程,才能领到通行令牌。
而丹云卿习惯把事做在前面,当晚就去书房把需要的令牌和签发文书准备好,搁在案旁。
殷冽手中那块通行令牌的来源,最有可能就是他提前准备好,放在书房案头的那一块。
这人昨夜从他房中离开的时候已是后半夜,却能一大早就闹出这些事来,昨夜定是没有离开过浮游顶。
既然没离开过浮游顶,那他在哪儿过的夜,又是否潜入过他的书房,都要找他本人问个清楚才是。
其实到了这里,丹云卿已经没有要向这些守卫追究责任的意思了,对方是鹰王,别说有通行令牌,就算没有,这些守卫也是拦不住的,只要不是不战而降,丹云卿不会苛责他们。
现在的问题是,他要如何解释殷冽手中通行令牌的来历。
如无必要,他实在不想和任何人解释殷冽为何会半夜出现在他的缥缈阁这件事。
这时,赤羽鸾皇适时地转移话题道:“依朕看,不论朔风君是如何拿到的通行令牌,都是遵照了天牢的律令,倒也不必细究,当务之急是先把人请出来。”
丹云卿随即应道:“嗯,先抓人。”
于是,他挥退天牢守卫,召出薄云剑打算破阵。
可当他举起薄云剑时,赤羽鸾皇又将他拦住了:“此阵毕竟是你的心血,就这么破了未免可惜。”
丹云卿道:“可以重新布阵的法宝有的是,现在不破阵,如何让他出来?”
赤羽鸾皇道:“不如先劝说,劝说不成——”
丹云卿点头:“劝说不成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“……”赤羽鸾皇短暂地无言了一瞬,然后温吞道,“朕的意思是,真的劝说不成就算了。”
丹云卿:“……”
丹云卿放下薄云剑,一脸“那你找我来干嘛”的无语表情,问道:“那陛下为何不直接放弃劝说,直接等他自己出来?”
赤羽鸾皇不知道的是,经历了昨天那荒诞的一夜,丹云卿已经不想和殷冽说话了,他现在只想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