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老周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——朱斌的仙识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波动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考场的考生。
但老周没有多说话,只是重新戴上眼镜,低下了头。
小王的目光投过来。
他嘴角那丝笑意比平时深了半个度。
不是笑朱斌要被训——而是笑我就知道。
大学生三个字没说出口,但嘴型已经在了。
朱斌站起来。他把钢笔帽旋上,笔放在笔记本旁边——笔尖朝着窗户。然后他走出综合科,右转,在走廊里走了十二步。
赵红梅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。
他敲了两下。
进。
声音隔着门板,音色被滤掉了一些高频,剩下的部分比面对面时低,但尾音里有一种面对面时不容易察觉的东西——微弱的拖拽感,像是说话的人在每句话结束后还在想下一句该不该说。
朱斌推门。
赵红梅办公室比综合科大三倍。
一张红棕色的办公桌靠窗放着——桌面上铺着玻璃板,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表格和通讯录。
左侧墙上挂着全县行政区划图,右侧是一个铁皮文件柜。
窗帘是浅蓝色的,拉了一半,下午四点半的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投进一条斜光,落在办公桌右侧的地面上。
赵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她穿着和第一天一样的深蓝色套装外套——或者是一件颜色太接近的,朱斌分辨不出——领口扣到第二颗纽扣。
她在看文件,笔在手指间转动。
转笔的节奏不均匀。
她没让他坐。
他就站着。
办公桌到他脚尖的距离大约四十厘米——这个距离意味着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面对坐在椅子上的她。
这个站与坐的高低差是办公室谈心话术的标准配置:坐的人处于主动,站的人处于被动。
她在翻文件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翻到第三页时她停了一下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杯沿有一片茶渍——和第一天走廊里他注意到的那片在同一个位置。
她不急着说话。沉默被拉长。窗外的自行车铃铛声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,被窗玻璃削减了一层,只剩下清脆的骨架。
两分钟。
朱斌在这两分钟里没有换脚。
没有低头看地。
没有把手插进口袋。
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眉心——不是直视眼睛,比眼睛高半寸,这个位置不会触发对抗感,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在躲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