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的他在这种沉默里会手心出汗、脚趾在鞋里蜷缩、脑子里反复循环我做错了什么。
今世的他只是在等。
赵红梅摘下眼镜。眼镜放在文件上,镜腿和纸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。
哪个学校毕业的?
省城师专。中文系。
她点点头。手伸向茶杯,握住了杯身但没端起来。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——这个动作和她刚才翻文件时手指的僵硬感构成了某种反差。
石板乡是吧。
是。
家里还有什么人?
父亲在老家种地。母亲在乡里供销社。
有对象没有?
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。
在有字和对象之间——大约零点二秒的空隙。
在这个空隙里,她的食指停止了划杯沿的动作。
没有。
好。
她说完这个好字之后,用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笃、笃。
节奏是等距的,但敲完之后笔帽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——停了大约一秒,才重新被拿起来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绕过办公桌。
从朱斌左侧走过来,走到他身边。
她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,朱斌一米七出头——她比他矮近一个头。
她站的位置离他不到三十厘米。
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。
洗衣皂的碱味。
淡淡的樟脑——她的套装刚从衣柜里拿出来不久。
在这两种气味的底层,还有第三种:微咸的,温热的,从衣领和袖口渗出来的身体本味。
夏天的下午四点半,办公室的吊扇在头顶缓慢地转着,气流带不动这三种气味的分层,它们搅在一起,在三十厘米的距离内形成了一个只有两个人能感知到的气味场。
她从桌上抽出了那份誊好的材料。
朱斌来之前放在老周桌上的那份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到了办公室。她翻了几页,纸张在她手指间发出干燥的摩擦声。
字写得不错。
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。
办公室里的回音没有综合科那么明显——这个房间有窗帘、有挂图、有文件柜,吸音的东西更多。
低声说话时声音不会扩散,只停留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里。
她把材料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