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誊完用了八分钟。
第二页七分半。
第三页七分钟——字迹的辨认越来越熟练。
小王中间站起来过一次。他去茶水间接水,经过朱斌背后时停了一秒。朱斌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。然后脚步移开了。
老周抬头看过一次。透过老花镜的上缘,视线在朱斌的笔尖上停了两秒,然后落回自己的文件。
上午十一点四十,朱斌誊完了最后一页。他把二十七页誊写稿在桌面上磕齐,检查了一遍——没有错字。钢笔帽旋回去,稿纸摞好放在桌角。
下午三点,他把誊好的材料送到林小婉桌上。
秘书科办公室比综合科大一些,但只坐了三个人。
林小婉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——光线最好,桌面最整洁。
文件摞得整齐,笔筒里的笔帽方向一致。
她正在写一份汇报材料,钢笔在纸上走得很快。
朱斌把材料放在她桌面右前方——不是正中间,正中间会被她以为是紧急文件;也不是太靠边,太靠边像是心虚——他放的位置是: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,但不挡她正在写的东西。
林小婉没有抬头。
放那儿。
朱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感知到了身后气息的波动——她的注意力从他后背移到了那摞誊写稿上。
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停顿。
第三页。
气息乱了。
不是大乱。
是一次微小的震动——在她的胸腔里,像是某个预期被推翻之后身体来不及调整而产生的不适。
震动持续了大约两秒,然后被压制。
压制的方式是深呼吸——朱斌听到了她吸气的声音,比正常呼吸略深,在第三秒时收住,然后缓缓吐出。
她没有叫他回来。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快。什么也没说。
但朱斌知道:他在她心里的标签已经不是那个新来的农家小子。标签被推翻了。新的标签还没贴上去。
他回到综合科时,小王正在接电话。
小王的食指绕着电话线转了三圈——这是他三天里第四次出现的动作,每次都是在和某个特定的人通话时出现。
朱斌还没确认那个特定的人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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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半,老周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。
小朱。
朱斌从稿纸上抬起头。
赵主任叫你去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