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川睁开眼,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。他看着谢朝暮,目光还是平平淡淡的,但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很轻,轻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你刚回来。”他说,“不想让你操心。”
谢朝暮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谢朝暮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——除了草木灰的味道,还多了一丝铁锈味,血的腥气。
“沈渡川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不告诉我,我更操心。”
沈渡川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下次告诉你。”
谢朝暮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握住沈渡川的手。
凉的。
指尖上的血已经干了,蹭在他掌心里,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握着,没松开。
“什么病?”他问。
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了。”他说。
谢朝暮抬起头。
沈渡川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谢朝暮没见过的神色——不是平淡,不是克制,是很轻很轻的,像风一样的东西。
“活了太久,”他说,“心灯撑不住了。”
谢朝暮想起那天在井底,沈渡川说“心灯”的事。
心灯是修者的命脉。心灯灭了,人就没了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沈渡川没答。
“沈渡川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许一年,也许一个月,也许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谢朝暮懂了。
也许明天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,瘦得厉害。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,像是枯树的根。
这双手,教他认字,教他修行,教他做人。
这双手,写了六十七年的井录,等他回来。
这双手,现在连一碗粥都端不稳了。
“我不答应。”谢朝暮说。
沈渡川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