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怕吓着你吧。”栗苦脱口而出。
“吓到我,为什么?”长明匪夷所思。
扔下这么个唬人的钩子,栗苦也不解释,笑眯眯地说:“姑娘病情尚不稳定,今夜暂且先在药阁歇下,以防万一。待明日如无大问题,阁中早为姑娘备好住处,到时再请姑娘移步。”
说完,他就慢悠悠飘到了门外,像是从未听到过长明的问题。
月移花影动,他可不能先抢了某人的话头,惊散极有苗头的鸳鸯巢。
长明真是不明所以,只觉得这天真是怪透了!
这个暗阁可真是上上下下沆瀣一气的怪,每个人都喜欢故弄玄虚,她想知道点什么,怎么就那么难呢!
想她堂堂战神……算了,当年勇,惹人伤。
长明实在很憋屈,于是捶了两下枕头,结果把手锤痛了不说,呼吸居然都有些乱了。
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,长明终于无可奈何地与自己这副病弱身体妥协。
……明日复明日,睡觉。
——
日光倾泻,晒暖了盛玉的侧脸。
他手指揉上额头,皱着眉睁开眼睛,头痛欲裂。
盛玉打量四周,他正坐在书案前,昨夜那位窗也没关,难怪他现在如此头痛。
案前放着一张宣纸,白纸黑字,明明是他自己的字迹,却显得气势汹汹——
“不要吓她。”
盛玉无语地将昨夜掉落在地的墨笔拾起,捋捋自己现在充满糟糕墨痕的衣袖,真是不知这个“吓”究竟从何说起。
他笔尖舔墨,直写“莫名其妙”。
盛玉早年还会留下字条问些什么,但向来得不到回应,后来便作罢。
他知道晚上的他能看见,只是不知那位究竟在装什么。
每到夜里,他就会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,只能看着夜间的“自己”行事,那个“他”似乎还是他自己,但又仿佛比他多了一段记忆,总会有一些莫名的举动。
回想昨晚那人口中的“师尊”,盛玉眼神慢慢晦暗下去。
何来师尊?他十八载人生里从未有过师尊,唯一曾经想要成为他师父的,也不过是他日夜蚀心想要杀掉的仇人罢了。
长明……怎会是师尊呢?
他手中摩挲起那枚水纹玉佩,玉佩发出淡淡的莹润光亮。
当年他于炼狱中生不如死,是这枚玉佩带给他力量,让他逃出生天。
后来,也是这枚玉佩下,压着第一张字条。
那时他手指结痂,字条上是斑斑血迹,血痕刻在年幼的心上,是三个字:“找到她。”
他以为是自己梦魇夜游,并未当回事。
但一直从血痕到墨迹,字条上的三个字出现在三载春夏秋冬的清晨。
不知是终于被打动,还是他自己心里竟也渐渐有了一个虚影,午夜梦回,逡巡不去。
那年隆冬,大雪纷飞,盛玉点一豆灯,在刚刚梦醒的未明时摊开纸张,试探着写下:“她是谁?”
次日严寒,一室冷寂,他终于得知夜间的蹊跷。
因为水纹佩压着此后许多年他得到的唯一一封回信,上面写——
生之所向,胜却吾生。
找到她,爱重她。
于是盛玉握着那块水纹玉佩,不知样貌,不知年岁,不知何方,一找就是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