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香弥漫。
长明靠坐着,静静望着窗外一轮圆月。
月圆风花动,原来是人间团圆的日子。
窸窣声自窗下穿来,长明弯着眼睛看栗苦倏地将头窜出来,忍俊不禁。
“方才失礼,多谢老先生劳神为我看病。”
栗苦一听这话,忙将身子站直,昂起头来,手捋长长的白胡须,一派高深地说:“哪里哪里,长明姑娘言重了。”
说完,栗苦突然意识到什么,一转头对上长明笑吟吟的眼神,懊恼地一把扯痛了自己下巴。
人家姑娘可没跟他讲过名字,他这不是自己把刚刚的偷听行径供认不讳了吗?
栗苦心虚地笑笑,刚要解释点什么,却听到长明不在意般地说:“先生很像我的……一位长辈。”
她掀开被子,缓缓站立起来,在半扇月光中如释重负似的伸了伸懒腰,畅然喟叹一声。
但长明忽地意识到什么,抱歉笑笑:“是不是有些失礼了,长明一时忘形,望先生莫要介怀。”
果然,她还是需要尽快适应凡间的生活。
栗苦心中一动,总觉得这画面几多熟悉,但他又几乎是立刻低下头,回说:“无妨,老朽家中也有小妹,所以总觉得姑娘面善。”
“这位姑娘也在暗阁吗?”
长明接着他的话问出口,却发现栗苦的身形猛然萎缩了一般,人还僵着,话却已滑进凝滞的空气:“不,她已经走了很多年。”
走了?
长明本想问,走去哪里?
随后她猛然意识到,这里是凡间,是有着死生别离之所。
“抱歉。”
长明把颤抖着的手背到身后,努力想要抑制住身体重涌上来的庞然愧疚。
她如今的身体已无力承担如此重的情绪负担,长明双腿一软,跌坐回榻上。
栗苦吓了一跳,忙把上她的脉,口中连呼冷静。
他皱着眉头,很是疑惑道:“为何忽然如此激动?”
长明摇摇头说没事:“老毛病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栗苦心说身体生病了道什么歉,但看长明紧抿双唇,眼中悲痛,才惊觉她竟还在为自己孙女的事道歉。
他觉得古怪,怎会有人为不认识的陌生人痛心至此?但他也只是摇摇头说:“切莫如此,该道歉的怎会是你。”
长明握紧了手,默默感受着胸中如海浪一般翻涌的晦涩。
怎会与她无关。
栗苦严肃地在她面前挥手,示意失神的长明仔细听他讲话。
“长明姑娘,不知你以前是否听郎中讲过,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,万要好好将养,切忌大喜大悲、劳心伤神。”
长明怔了怔:“先生的意思,是说我的病……无法根治吗?”
栗苦见她似乎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,不禁叹了口气,心中更添了几分怜惜。
也不知这姑娘的家里人以往是如何忽视了她的身体,竟像从没有看过病的样子,以至于如今积重难返,药石无医。
他不太忍心,于是尽量将话说得轻松些。
长明心知他的好意,但当知晓自己大抵只还剩两年寿命时,也还是茫然了一瞬。
窗外圆月柔和的纱轻拢在她苦笑的神情上,罢了,左右两年也是多出来的馈赠了。
但既然时日无多,有些事情,还是尽快弄明白的好。
“先生是否方便告知我暗阁中的一些事呢?”长明想到盛玉,弯眼笑了笑:“你们小阁主跑得太快,我还对这里一无所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