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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物其人（第1页）

自长明有记忆以来，从未有谁在她面前论过尊卑，更别提这些凡间缛节。

但话又说回来，即使在凡间，大抵也没有师长给徒弟下跪问安的道理吧？

封唐瞪起眼睛，几乎被女子的傲慢气出火来：“你这女子好生大胆……”

“封唐，”盛玉打断他的话：“你先下去做该做的。”

封唐被噎住，只好不甘地闭嘴告退，走前还不忘朝长明狠狠“哼”了一声。

盛玉端起刚刚自己另熬的糜粥，此时温度刚好可以入口。

他缓步走到榻边，舀了半勺递到长明嘴边。

长明也确实饿极了，没怎么犹豫，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些。

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你喂我吃，场面似乎温馨极了，但透着十足的诡异。

栗苦看戏似的笑，看那碗粥将要见底，乐呵呵地问了句：“姑娘怎么称呼？”

“叫我长明就好。”她友善地朝栗苦笑了笑。

“认识我们阁主？”

想了想，长明摇摇头。

栗苦心里“嚯”一声，想着这可是好戏开场啊！

他咳一声：“你们聊，我去外头晒太阳。”

盛玉放下碗，柔声问：“姑娘不认识我？”

这声“姑娘”一入耳，长明就心头一涩。

果然，他不记得她。

见长明不说话，盛玉又问：“可在下看姑娘方才醒时的神色，倒像是与在下相识已久。”

“不是与你。”长明皱眉，她还是没忍住去看盛玉的脸，眸中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想念。

盛玉看着她的眼睛，觉得有些被冒犯的不适，但求知欲仍然催促他开口：“那是谁？”

你透过我，在想念谁？

熟悉的面庞、熟悉的声音、低缓的语气，岁月总会在人身体中留下烙印，朝夕相处的记忆是最不可抵抗的安神散。

长明在这样浓烈的熟悉感中不自觉松散了心神：“我不认识‘阁主’，我只认识盛玉。”

盛玉低笑一声，方才紧绷的身体懒散下来，支额靠坐：“是吗？巧了，我就是盛玉。现在姑娘可以好好说说，我们，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长明一瞬间抿紧了唇，眼神凌厉看向盛玉，那厮正好整以暇看着她，眼中是全然的放松与几乎看不见的一点轻视。

不出意料，他刚刚全是装的。

长明别过头去，几息前被记忆混淆的现实此刻如此清明——他不是盛玉。

只是此刻毫无疑问的是，自己失了先机。

此刻的她，没有力量傍身，人人皆可为刀俎，她就是板上钉钉的鱼肉。

所以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，因为她不能知晓，哪句无心的话会让自己变成猎物。

在被郑稻盘问时，她未曾透露过之前的任何事。

可是到了盛玉面前，她看起来是很不应该地放松了警惕，前功尽弃。

在她说出“我认识盛玉”这句话开始，她就已经成为了盛玉的猎物。

甚至因为过程太轻易，猎手不自觉放出了自己的轻视。

其实这位阁主藏得很好，只不过长明实在太熟悉这类“胜者的意气”。

谁都会有年少不更事的时候，更何况，无往不利的战神长明，初上战场时不过十七岁而已。

“怎么，不想说？”盛玉的声音慢悠悠送到耳边。

长明笑笑，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，说：“怎么会？但阁主您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的话，总要拿什么来换。”

她一身青衫，通身上下除了一只檀木簪挽发外便再无饰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