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清亮,传遍大殿:“陛下,诸位大人所言,甚是有理。”
满殿皆是一愣。
没人想到,她会主动接下这话。
苏清鸢继续道:“臣本是边将,粗通武略,不懂朝政。留在朝中,只怕误了军国大事。北疆初定,草原诸部新附,互市新开,千头万绪,非得熟悉边情的人坐镇不可。臣恳请陛下,准臣辞去顾命辅政之职,即日返回北疆,镇守边陲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御座,语气平稳:“至于大都督之权,北疆军马,皆是朝廷兵马,臣不过代陛下镇守。陛下若要换人,臣随时可以交割。只是当前边情初稳,换将恐生变故。待臣把诸事理顺,陛下再派新人接任即可。”
这话一说,阶下老臣反倒愣住了。
他们本来是想削权,做好了苏清鸢反驳、甚至发怒的准备。
没想到她不仅不恋栈,还主动请辞辅政,连兵权都摆出可以交的姿态。
反倒显得他们这些人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沈砚泽心中暗叹一口气,面上却不动声色,沉声道:“苏卿说哪里话。北疆重任,非卿不可。辅政之职,卿若觉得繁杂,便暂卸了也好。但大都督之职,绝不可辞。北疆军政,仍由卿便宜行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朕信卿。”
三个字,不重,却掷地有声。
阶下老臣们面面相觑,也纷纷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”
一场看似要掀起轩然大波的权争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弭于无形。
没人再提削权的事。
主动交了内廷权,一心守边关,功高而不居,权重而不傲。再揪着不放,就是朝臣刻薄了。
退朝之后,沈砚泽留苏清鸢在御书房议事。
内侍奉了茶,便都退了出去,殿内只剩君臣二人。
“大小姐,委屈你了。”沈砚泽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,“朝中老臣迂腐,朕……”
“陛下言重了。”苏清鸢端着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他们说的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功高震主,本就是大忌。臣主动请辞,正好安了众人的心,也省了陛下的麻烦。”
“再说,”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宫墙,“臣本就不属于这里。京城再好,也不如边关自在。”
沈砚泽看着她清冷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她志不在朝堂,可真要走,心里又空落落的。
从江南赈灾初见,到刑部翻案,再到北疆大捷、京城定乱,一路走来,她都是他最稳的依仗。如今她要回北疆,就像少了主心骨。
“朕知道留不住你。”沈砚泽苦笑一声,“只是北疆路远,诸事小心。粮草军械,朕会让人按月送去,谁敢克扣,你直接上奏。朝中若有大事,朕八百里加急召你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苏清鸢微微颔首。
“对了,”沈砚泽忽然想起什么,“天牢里那两个……你走之前,要不要去见最后一面?”
苏清鸢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沈砚辞,苏晚柔。
两个刻在她前半生里的名字,两个毁了她一生的人。
如今一个是废太子,一个是废妃,终身监禁天牢,永不见天日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恩怨已了,见与不见,都一样。”
真的不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