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话头一收,“楚小哥,过分的谦逊,就是见外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夹起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,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。
筷子朝桌上一指:“来,吃菜,吃菜,边吃边说。”
楚嵐拿起筷子,在两粒花生米上碰了碰,算是动过了。
梁洛也不在意,她自己吃,自己喝,自己接著说。
酒肉穿肠过,话头不饶人:
“楚小哥,你在汤家……做事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……”
梁洛拖长了尾音,嘖嘖两声,“楚小哥,你这一身本事,放在个商贾家里打杂跑腿,就好比一把宝刀搁在柴房里劈柴,不是屈了才,是糟蹋了。”
她身子往前探了探,脂粉气混著酒气扑面而来:“姐姐我这人嘴快,你別介意,汤家给的那点子月钱,值当你拿命去贴?”
楚嵐面不改色,声音平静:“汤老爷待我不薄。”
“待你不薄?”梁洛笑了。
那笑容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。
她掰著手指头数:“一个月二百文工钱,管两顿饭,脏活累活全归你,夜里头睡的是柴房,柴房啊!楚小哥。这就叫不薄?”
楚嵐没接话。
她心里头翻了一下:自己这谎撒得,有点没过脑子。
同时她心里清楚得很,梁洛这婆娘这是把她查了个底儿掉。
这就是黑市大姐大的做派。
先把你老底摸乾净,再装得跟你掏心窝子似的,看著大大咧咧,其实肚子里全是弯弯绕。
梁洛见她哑巴了,把话头一转,嗓门一下热乎起来:“楚小哥,姐们儿也不跟你扯那些虚的,你过来跟我混,別的不敢吹……”
她伸出一根指头,“一年,这个数。”
楚嵐:“十两?”
梁洛咧嘴一笑,那一口黄牙跟没洗的玉米粒似的:
“是一百两!你替姐姐镇场子,遇见那不长眼的你上去就是一个滑铲,平时吃香喝辣姐姐全包,这不比你搁汤家当杂役强一百倍?”
楚嵐端起酒杯,又抿了一口。
混黑道?
前世做臥底的她心里直接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:这种钱,有命赚没命花啊盆友!
她可是听说过,梁洛手上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以前是马匪出身,后来洗白上岸接了黑市生意,但骨子里还是那一套,好勇斗狠。
跟著这种人干,今天你吃香喝辣当人上人,明天可能就被做成狠活扔护城河里了。
“洛姐抬爱了。”
楚嵐摆摆手,直接一个退退退,“我就是个臭打杂的,那天能占到便宜,纯属你小弟大意了没有闪。”
“真要说功夫,我那是正宗的庄稼把式,上不了台面,您这大买卖,我carry不动啊。”
梁洛的笑容顿了一顿。
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南少桀嘴角勾了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