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宗的路,走了四天。
沈晚背了四天。
第一天夜里宿在山坳,陆行舟蹲到她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:"清霜,我来背。"
"不用。"
"你已经背了一天了。"
"不用。"沈晚看着他,眼睛熬得通红,"师兄,他轻。"
陆行舟张了张嘴。
那个人,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压在人背上像一座山。行囊里还装着那双新布鞋,沉甸甸的。
"……好。"他最终什么都没再说,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,轻轻盖在沈晚肩上。
后半夜,山里下了雪。
苏见微守在上半夜,看见沈晚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堆边,背上驮着人,火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崖壁上,晃啊晃。
她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哑了,骂不下去。
——
第四天下午,队伍到了王家庄。
消息不知怎么比人先到了。村口站满了人,白幡在风里飘。王虎的娘拄着一根木棍,站在最前面。
老太太的腿有旧疾,走路时整条左腿都是拖着走的。可她一见那具盖着外袍的遗体,突然就把木棍扔了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。
"虎儿——我儿——"
沈晚跪在地上,把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来,放到他娘面前。
她想说点什么。说节哀,说他走得很快,说他没受多少罪。
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挤出一句:
"婶子……对不起。我没能护住他。"
老太太没听见似的。她哆哆嗦嗦地掀开外袍,摸儿子的脸,摸他的手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,拍着他的胳膊。
"回来啦。"她说,"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"
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什么,从怀里颤颤地掏出那双新布鞋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沈晚已经把布包交还给她了。
"娘给你做的新鞋。"老太太一边哭,一边给儿子换鞋,"穿上,穿上。到家了,不用再走了……"
"到家了,穿新的……"
满村子的人都跪下了,哭声压成一片。
沈晚跪在泥地里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四道血印。
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一句话:这世上的离别,最多的不是刀光剑影,是穷。穷到一双好鞋要留到回宗那天穿,穷到一条命,换不来一瓶舒脉散。
不。
她低头,看着王虎娘亲那双拖着的左腿。
这个世道的"穷",是人祸。是人定的规矩,把他们的命标得那么贱。
临走时,老太太让人把沈晚叫住。
她揣出一个油纸包,不由分说塞进沈晚手里。油纸还是热的,里面是一摞烙饼,烙得焦黄,麦香混着一点葱花的味道。
"虎儿信里说,"老太太抹着眼睛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,"说落霞崖回来,要给沈师姐捎半张饼。"
"他从小就这样,好东西都想着别人……"
"这饼,往后婶子年年给你烙。你受累,替他吃。"
沈晚捧着那包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