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夜,王虎来找过沈晚。
王虎是特训班里个子最大的,也是话最少的。他家在山下的王家庄,他娘当年为了供他进宗门,落下了腿疾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床。
他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半袋糙米,说是他娘托人捎上山的,非要给"沈师姐"尝尝。
沈晚不要。他就把袋子往门口一放,挠挠头,跑了。
——
出发那日,天还没亮。
后山脚下,三十七名外门弟子站成三列。灰扑扑的道袍,简陋的行囊,腰挎最普通的铁剑。晨雾未散,人人脸上蒙着一层白气,分不清是雾还是冷汗。
沈晚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陆行舟和苏见微。
她扫了一眼队列,在队尾看见小圆。小姑娘抱着一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铁剑,脸冻得发白,腰却挺得笔直。
第一排最当中,站着王虎。他的行囊比别人的鼓,鼓出一块方方正正的角。
有弟子眼尖:"王虎,你包里塞的什么?"
王虎把行囊往身后藏了藏,嘿嘿一笑:"鞋。新布鞋,我娘纳的。"
"进落霞崖你背双新鞋?糟蹋了!"
"回宗那天穿。"王虎说。
"进了谷还有工夫讲究这个?"
"就是回宗那天穿。"
他把这五个字又说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却很认真,像在跟谁立字据。
沈晚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王虎冲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"出发。"她说。
——
落霞崖在青云宗东南二百里。
一路行去,山路渐陡,草木渐疏。日头升到正中,眼前的景象就变了——连绵的赤色山崖层层叠叠,崖壁被千万年风雨蚀出红褐色,像干涸的血。崖与崖之间只余一条窄窄的深谷,谷口幽深,望不见底。
风从谷里吹出来,带着腥气。
一行人正要进谷,后面传来马蹄声。
八名穿着讲究的弟子纵马而来,为首那人一身月白长衫,正是赵砚。
他居高临下扫了一眼队伍,笑了:"沈师妹,好大的阵仗。三十七个人,走得跟赴死似的。"
沈晚没理他。
"哦,对。"赵砚一拍额头,"我忘了,你们外门,本就是来赴死的。"
他身后,几个赵家弟子哄笑。
苏见微的手按上剑柄,被沈晚一把拉住。
"师姐,别理他。"
赵砚策马先进了谷。八骑扬起的黄尘,把队伍冲散了一瞬。
沈晚站在原地,看着那阵黄尘,慢慢握紧了拳。
深谷里,光线越来越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