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,二队小队长黄运邦来到小禾家,看到小平正在烧火做饭,问:“二姑姑,俺三奶奶呢?”
小平一时没回过神,正在纳闷,这么大的人,我们应该喊叔叔的,什么姑姑奶奶的?叫谁啊!
他笑着又问:“你妈呢?”
“去公社了。你找我妈干什么?”
“是这样,恁回来好几天了,要参加队里的生产劳动了。你妈和你姊妹三个都得参加,大队都问了好几次了。”
正说着,小禾挑着一担水进门,黄运邦连忙接过来,一手一个水桶,轻松地把水倒进水缸。小禾笑着说:“我去参加劳动。小平和小齐在家看弟弟妹妹。”
小平忙抢着说:“我去劳动。姐,你在家吧?”
小禾说:“干脆咱俩都去劳动。让小齐在家看弟弟妹妹。”
“好!”
姐儿两个跟着队长就要走。黄运邦说:“你们要带农具,今天妇女的活儿是翻地种昌果,恁要带上锄头。”
姐儿两个愣住了。给队里干活,还要自己带农具?昌果是啥?是不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?
黄运邦又说:“要不先借二爷爷家的用吧?他家爷们今天都送肥料,不用锄头。”
三人路过前院时,找二娘借了锄头。姐儿俩扛在肩上,高高兴兴地去劳动。
刚出门,碰见一个妇女,短头发,圆圆脸,长得很敦实,走路仿佛带着风。黄运邦对她说:“二妹,你带两个小姑姑去西北岗种昌果,俺得赶快送肥料去,时候不等人。”
那妇女一手提着一个篮子,一手扶着锄头,对小禾两姐妹笑着说:“俺叫黄运花,和恁也是五服内的亲戚。”然后仰起脸,用下巴点了点靠西河边的一座土坯茅草屋说:“那是俺家,有空来家里耍。”
姐儿两个哎了一声,算是答应,跟着她向村西北方向走。
黄运花把篮子挂在锄头上,扛在肩上晃悠着,边走边问:“恁家早晨吃的什么饭?”
小禾忙说:“玉米饼子、地瓜干。嗨,都没吃饱。”
黄运花说:“恁家真有,还吃两样,都是干的。俺家地瓜干都吃不上了,就吃菜窝窝,哈玉米稀饭。”
三人说着话,穿过村北的一片麦田,绿油油的小麦长得正旺,有的已经抽穗开花,一阵阵清香随风飘浮。姐妹俩兴奋地扔下锄头,奔跑进麦田里,拢啊、抱啊,喜欢不够。
小平兴奋地说:“姐,这太美了!好清香啊,真好闻。”
小禾更激动:“就是啊。简直比油画都美。以前只从画上看过,没想到真实的麦子,可比画上美多了。”
说着,姐妹俩使劲吸着鼻子,嗅着小麦开花的清香,陶醉了。
黄运花急着喊叫:“小姑姑,快走吧,看把麦子踏坏了。咱上工都迟到了,再不快点走,就要扣工分了。”
姐妹俩被喊着、催着、赶着,一路上花红柳绿,空气中飘着香气。在大西北黄土高原长大的小禾姐儿俩,哪里看到过这么美丽的景色?
“这是什么花?那是什么树?”姐儿俩不停地问。
等赶到了西北岗的田地,队里二三十个妇女已经干了好一会儿了。大家看到小禾姐妹,十分热情,“小姑姑”、“姑奶奶”地招呼着。
有个方形脸、紫黑脸膛、短头发、一脸憨实的五十来岁的妇女过来说:“小妹儿也来上工了?恁俩就跟着我干活吧。”
她又转向黄运花说:“运花,恁又来晚了,扣两分不委屈吧?”
黄运花马上变了脸,把锄头使劲往地下一杵,愤怒地说:“咋就又来晚了?俺大清早就出门了。是队长叫俺带两个小姑姑来上工。又是借锄头,又是看麦子,看花、看草什么的,能把她们带来,费俺老鼻子劲儿了。今日要是扣俺工分,俺就没个完。”
黑脸妇女说:“今晚议工再说吧。先干活。”
随后,黑脸大嫂领着小禾姐妹俩,走到她翻挖好了的一块土地边,拿着一个布袋,把手伸进去,抓了一把颗粒硕大、饱满的花生仁,笑着说:“妹儿,俺是恁大嫂。今日的活是种昌果,俺在前面翻地,打窝,二妹点种,大妹浇水。咱快干活吧。”边说着,边教两姐妹怎么做。只见她把手一捻,五六粒花生散落在土窝里,再舀半瓢水浇上,然后用赤着的脚一拨拉,一撮土便盖住了花生。
两姐妹一看,什么昌果,不就是花生吗?俩人嘻嘻地笑了起来。学着大嫂的示范,脱了鞋袜,赤着脚。大嫂在前面抡着锄头翻地、打垄,顺带挖出一排排均匀的土窝。小平抓满一把花生,按照大嫂教的,每个土窝内点五六颗花生米,要让花生粒散开。小禾紧随其后,一手提水桶,一手拿着葫芦瓢,舀一勺水,每个窝只浇半勺水,然后伸着脚把土窝边上的土回填,埋好花生,再踩一脚。水浇完了要到河边去挑水。
姐妹俩干活很认真。其他人都是有说有笑,说的话有些听的懂,有些听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