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喊声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巷子里那层诡异的寂静。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鞋底碾过水泥地上散落的碎花瓣,发出细碎的、像咀嚼一样的声音。
我还跪在地上。膝盖传来迟到的钝痛,像有人用木槌从下面一下一下地敲。那两枚贝母纽扣叠在我的掌心,被我的冷汗浸得滑腻。我飞快地把手合拢,将纽扣攥进拳头里,然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像被抽走了大半的骨头。我摇晃了一下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扶住了我的胳膊。是父亲。他的手很热,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,像握着一只刚从火里抢救出来的碗。
“美咲!你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近在耳边,急促而慌张。我偏过头,看见他的脸。他老得很快。才两天,颧骨就瘦得突出来,眼窝深陷,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晒干的面具。
“没事。就是头晕了一下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,连我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。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心站着的人,四周电闪雷鸣,而我的脚尖正好踩在风眼正中的那一点上。
高桥站在我面前,挡住了巷□□进来的阳光。他的影子压下来,把我整个人罩住。他没有蹲下来,只是垂着眼睛看我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问。
“想来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看什么?”
我低头,把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片被粉笔圈过的地面上。阳光现在照得很亮,那圈白线比昨晚更清晰,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,空洞地盯着我。
“那束花。”我说。
高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巷口那边,那束蔫了的小白花还躺在地上,旁边多了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。高桥走过去,蹲下来,仔细看了几秒。松本也跟着蹲下,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拨开花束,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小片碎纸。
“警部,这下面有东西。”松本说。
高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证物袋,把那片碎纸夹起来。我站在原地看着。那是纸条的一部分,边缘不整齐,像是被人撕掉的半张。上面有一些字,但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楚。高桥站起身,把证物袋举到眼前,对着阳光看。
然后,他的目光移向了我。
“你刚才看过这束花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我到这里的时候,它就在那儿。”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出门的?”
“七点左右。”
“你父亲说发现你不在家,就出来找你。他先去了学校,然后沿着井之头通一路往这边走。半路碰上了我们。”高桥把那个证物袋放进西装内袋,动作很慢,“他说你最近经常早上一个人出门。是这样吗?”
我看了看父亲。他站在高桥斜后方,表情局促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他的嘴张了张,却什么都没说。
“也不是经常。”我回答,“有时候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“走去哪里?”
“就附近的便利店。或者书店。”
高桥没再追问。他只是哦了一声,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了几步。他走得很慢,眼睛始终盯着地面,像在寻找什么。阳光从他的头顶斜射下来,影子在前面拖得很长,像一根黑色的指针。他走到那个粉笔圈旁边停住,回头看我。
“你刚才站在哪里?”
“离巷口不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