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樊没说话,重新拿起笔。但璟看见他耳根有点红——冥界没有太阳,帝君皮肤又白,那点红格外明显。
璟咧嘴笑了,没再追问,乖乖趴回去翻册子。
窗外忘川水声哗哗,偏殿里只有翻纸的轻响和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璟偷偷瞄了一眼宁樊的侧脸。帝君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。他忽然觉得——这样好像也不错。每天申时来这儿,坐一会儿,看会儿账,偶尔看一眼,偶尔看见帝君耳朵红。
五百年都等了,不差再等等。
……
阎王那边出了岔子——生死簿上一批亡魂的编号录错了,导致好几个该去望乡台的跑到了还魂崖,乱成一锅粥。阎王急得满头汗,来阴景天宫请罪。
宁樊听完了,只说了一句:“让X-910去处理。”
璟正啃着桂花糕路过,一听就傻了:“我?那么大的事?”
“你看了半个月账。”宁樊看他一眼,“应该会了。”
璟:“……您这是信任我还是甩锅?”
宁樊:“或许都有。”
璟哀嚎着去了,折腾了大半天,把编号一个个对回来,累得瘫在三生石旁边不想动。管理员给他递了杯茶:“可以啊X-910,半天搞定,阎王那边折腾三天都没弄明白。”
“那是。”璟仰头喝茶,“我跟谁学的。”
管理员“哦”了一声。
当晚璟去偏殿“交作业”,把整理好的清单递给宁樊。宁樊看了,挑了挑眉:“错了一处。”
璟:“啊?”
“第七页,编号三二七九,你写成三二九七了。”
璟赶紧翻回去,果然写错了,臊得脸红:“我……我看岔了。”
宁樊把清单放下来,看着他:“急了?”
“嗯……怕您觉得我笨。”
宁樊沉默了一息,忽然伸手,用指尖把璟额前碎头发拨开——璟跑了一天,头发乱得不行。
“不笨。”宁樊说,声音比平时低一点,“就是毛躁。”
指尖收回去的时候,在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璟捂着额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宁樊已经低头看别的卷宗了,但璟发誓——他看见帝君嘴角弯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很小。
但够璟乐一整晚。
临时协理的活越来越多,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但申时去偏殿那会儿雷打不动——宁樊说“规矩”,他就乖乖去。有时候宁樊不在,他就自己翻翻卷宗,趴案上等。等久了就歪着头打盹,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,料子冰凉,带着那股松枝似的冷香。
他每次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去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白无常某天飘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帝君前几日问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问我……你平时喜欢吃什么。”
璟筷子都掉了:“什么?”
“我说桂花糕。他哦了一声,第二天后院那棵桂树就被人摘空了。”
璟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