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璟起了个大早(冥界没有早,但他觉得自己够早了),揣着牌子跑到阴景天宫门口。
石兽看了他一眼:“来干嘛?”
“报到。”
“帝君在偏殿。”
璟顺着指的路找到偏殿,推门进去——宁樊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摞卷宗,听见动静抬了下眼,又垂回去:“关门。”
璟关上门,凑过去:“帝君,我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
璟在旁边凳子上坐下,好奇地探头看案上的卷宗。最上面一本写着“望乡台月录”,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,角落里批了一行朱砂小字,笔锋清瘦凌厉——是宁樊的字。
“看什么。”宁樊没抬头。
“您批的?”
“嗯。”
璟凑近了点,闻到一股冷香,像雪后松枝。他下意识多吸了一口,被宁樊瞥了一眼,赶紧缩回来坐好。
“从今日起,你每日申时来这里。”宁樊翻过一页,“我把各处的账过一遍,你学着看。”
“看账?”
“望乡台的亡魂数、三生石的登记、还魂崖的出入记录。”宁樊抬眼看他,“以后归你管,总要知道数字。”
璟愣了愣:“帝君,您这是……培养我?”
宁樊没回答,只把一本卷宗推过来:“先看这个。”
璟翻开,里面是望乡台这半年的记录。他看了两行就头大:“这字谁写的?跟蚂蚁爬似的。”
“你上个月交的。”
璟:“……”
宁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之后好久,每天申时璟准时到偏殿,宁樊教他看账、核簿、对卷宗。璟脑子不算笨,但坐不住,看一会儿就想溜达。宁樊也不骂他,只说一句“回来”,他就乖乖蹭回去。
有天傍晚,璟趴在案上看三生石的登记册,看得打哈欠,忽然说:“帝君,您天天坐这儿看这些,不闷吗?”
宁樊笔尖没停:“不闷。”
“哦。”璟又趴了一会儿,忽然问,“那您以前也这样?几百年,几千年前?”
宁樊笔尖顿了顿。
“我来的时候,您就坐这儿。”璟用手指戳戳案面,“跟现在一样。我还以为您不理人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后来……您怎么开始理我了?”
宁樊放下笔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话多。”
璟:“……那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