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半月,冥界出了件稀奇事。
忘川下游几个孤魂野鬼闹腾,说是不肯过奈何桥,非要等什么人。阎王派了几个鬼差去劝,没劝动,反而被打回来了——那几个野鬼生前都是武将,拳头硬得很。
阎王头疼,来请示宁樊。宁樊听完,翻了页书:“让X-910去。”
阎王:“……啊?”
“他能说。”
于是璟被临时抓壮丁,扛着那把白伞就去了。到了下游一看,十几个身高八尺的鬼卒堵在桥头,孟婆的汤锅都快被掀了。
璟把伞一撑,慢悠悠走过去:“几位,这是干嘛呢?”
领头的鬼将横他一眼:“小阴差,别管闲事。我们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……等一个人。”鬼将声音低了,“三百年了,说好来桥头接我的。到现在没来。”
璟愣了愣,忽然想起自己那五百年。
他收了伞,蹲下来跟鬼将平视:“请问一下,你等的人,是不是已经投胎了?”
鬼将不说话。
“你看我,”璟笑了笑,“我等一个批复,等了五百年。五百年啊,比你还长。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?”
“……怎么过来的?”
“就……一天一天过呗。”璟仰头看灰蒙蒙的天,“该干嘛干嘛。等不到的时候,就先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。万一哪一天批了,你总不能灰头土脸地去吧?”
鬼将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要是永远等不到呢?”
璟想了想,说:“那你就看看自己等的过程中,有没有什么……意外收获。”
鬼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璟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灰,“就是有时候你会发现,等一个人等久了,身边又多了个不想走的人。那就……不亏。”
鬼将愣住。
璟已经转身往回走,白伞在忘川风里晃晃晃,他忽然喊了一嗓子:“孟婆!汤留一碗!这几位想通了就来喝!”
孟婆在远处“嗯”了一声。
回去的路上,璟摸着伞骨想——刚才那话,不知道算不算说给自己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