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林远仰躺炕头上。炕烧得很热乎,甚至有点烫。
烫的他心里急躁,翻来覆去,怎么躺都不踏实。
脑子里那点红光忽明忽灭。
半夜,他终于耐不住,坐了起来。在秋衣外面套上毛衣、棉袄,戴上棉线帽子,棉手套……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球又骑车出去了。
路上没人。
月亮挺亮,照得雪地白花花、亮晶晶一片。
白天人们在地上洒了不少粗盐和沙子,倒是不滑。
林远蹬着车,一路稀里哗啦前进。
走着夜路他也不怕,这条路在姥姥去后,走过无数遍,闭着眼都能找到。
终于到了坟地边上,他把车支好,往那棵老松树走。
走近了,雪人还在。
还是那个姿势,坐在树下,心口的红光忽明忽灭。
林远蹲下来,仔细看它。确实是个雪人,但没五官。就那么一张空白的脸对着他。
有几分渗人。
他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——本来是买来炖肉的,出门时顺手揣上了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揣这个,就是觉得,万一用得着呢?
他把胡萝卜轻轻安在那张空白的脸上,当鼻子。
又拍开地上的雪,捡了两颗石子,按上当眼睛。
想了想,又拿树枝在胡萝卜鼻子下面画了一个弯,算是嘴。
完事后,他退后一步注视着。
雪人现在有鼻子有眼儿,看着顺眼多了。
他噗嗤一乐:“得,齐活儿,现在算是个真雪人了。”
拍拍手转身要走。
身后有声音:“……你。”
林远猛地回头。
雪人还是那个雪人,但那双煤球眼睛,好像在看他。
“你……说话了?”
雪人张了张嘴。树枝画的嘴动不了,但声音确实出来了,闷闷的,像从雪底下传出来的:
“冷。”
林远愣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冷风吹着,他后脊梁有点发凉。但他没跑。他就那么蹲回去,看着这个雪人。
“你……是个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