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线从另一面抽出来,拉直了,才问: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那倒像她会说的话。”
赵清和扒了一口饭。
许氏年轻时没见过柳娘,只从丈夫嘴里零零碎碎听过一些。刚成亲那几年听得多,后来少了,再后来这个名字有时一年也不会在家里出现一次。
“人家找你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把这句话告诉我。”
“没别的?”
“没了。”
许氏嗯了一声,低头继续补衣裳。
赵清和等了片刻:“你不问我回不回?”
“你要回?”
“不回。”
“那我问什么。”
这回答太快,赵清和反倒无话。他端起碗继续吃,许氏把夹袄翻了个面,嫌灯不够亮,往灯芯里拨了一下。火苗高起来,桌上那点地方顿时亮了许多。
过了一阵,她提醒:“明早不是还要去东平码头验货?早点睡。上回那家拿受潮的布压在底下,你别又让他们糊弄。”
“我哪回让他们糊弄了?”
“你没让,我提醒也不犯法。”
赵清和吃完最后一点锅巴,端着碗往厨房走: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娘。”
身后立刻传来一句:“那你还不赶紧听话?”
赵清和脚下差点绊了一下门槛。
他回头想说什么,许氏已经低下头继续补衣裳,压根不理他了。
这一晚没人再提临川。
睡前,赵清和把明早验货要用的账册、货单和折尺放在桌边,脱衣时摸到袖中那截绛红布条,才想起自己竟把它一路带回来了。他也没特意找地方收,顺手压到货单底下,吹灯睡觉。
?
次日天刚亮,东平码头已经忙起来。
昨夜落过一阵短雨,石阶湿着,拴船的麻绳吸饱了水,颜色比平日更重。几艘货船前后靠岸,船工踩着跳板来回搬运,鱼篓、茶箱、陶罐和成包的布匹挤在岸边,各家伙计守着自己的货,一声声报数。
赵清和到得早,阿升已经抱着货单等在那里。
“十二匹细棉,六匹绢,粗麻还在后面。”
赵清和把货单卷起来塞进袖里,蹲下拆第一包。新布露出来,他捻住一角揉了两下,又把整匹翻过来看背面,随后往旁边一放:“这匹不要。”
阿升凑过来:“哪儿不好?”
“受过潮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闻。”
阿升当真把鼻子凑过去,皱着脸闻了半天,最后十分诚实:“我闻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自己买回去。”
阿升立刻退开:“掌柜您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