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大一棵。”赵清和用手比了比,又觉得比也比不出什么,便放下了,“夏天坐船,老远就能看见。”
船家恰好从旁边经过,听见这句,随口道:“你说那棵老槐?早没了,十来年前叫雷劈了一半,后来剩下那半也枯了。”
赵清和问:“塔怎么还在?”
船家笑:“石头又劈不死。”
他说完便去前头收茶杯了。
赵清和靠回原处。
石塔很快退到船后,被一片芦苇遮住。他没有回头追着看,只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手指,像一个做惯了账的人忽然想起某笔陈年旧数,算了一遍,发现怎么也对不上如今的年月。
再往前,他认错了一处渡口。
“这里是不是白沙渡?”
应照野朝岸上看了看:“青塘。”
赵清和愣了一下:“青塘在白沙后面。”
“现在白沙在前面。”
“河改道了?”
应照野点头:“十几年前发过一次大水,旧河口淤了,后来重新疏过。”
赵清和没再说话。
岸上那处渡口比他记忆里宽敞得多,新修了木棚,棚下还有卖茶水和炊饼的。一个穿黄衣的小姑娘坐在石墩上吃东西,脚够不着地,一晃一晃的;旁边男人大概是她父亲,忙着同船家谈价,只能腾出一只手扶着她后背。
船擦着渡口过去时,小姑娘忽然被炊饼噎了一下。
男人连忙回头给她拍背。
赵清和看了片刻,等那父女俩消失在船窗外,才问:“到临川还有多久?”
“两个多时辰。”应照野道。
赵清和点点头。
半日。
他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。
临近中午,船靠了一次岸。
有客人下去,也有人上来。卖吃食的小贩趁机围到船边,竹篮里装着炊饼、卤蛋和刚出锅的米糕,热气混着甜香直往舱里钻。
闻砚生早上只喝了一碗粥,闻见味道便坐不住了。
“吃什么?”
应照野道:“都行。”
闻砚生转向赵清和:“赵掌柜?”
“随便。”
闻砚生啧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要是一起过日子,卖饭的能急死。”
赵清和一口茶险些呛住。
应照野倒很平静:“为什么?”
“一个都行,一个随便。问到天黑也点不出一桌菜。”
旁边抱孩子的妇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赵清和咳完,抬手指着岸上:“炊饼。买炊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