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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1页）

次日天刚亮，百里祈月就带了人再次出城。这一次他没有在城西停步，径直穿过荒草来到土丘前。

百里祈月在入口处布下警戒符阵，他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萧靖、秦勉、刘彦声、赵池这次所有人都一起下去，通道不深，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底。石室比昨天看到的更清晰了一些，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地面上残留着暗色的干涸痕迹和凌乱的脚印。阵盘上的灰白色粉末比昨天薄了一些，像是有人来过又清理过。

萧靖走在队伍中间，进到石室后脚步就慢了下来。他站在阵盘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符文，没有说话，但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摆。

百里祈月正蹲在阵盘边缘查看那处破损的符文缺口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他回头，看见萧靖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，赵池伸出手想扶但没来得及，人已经摔在了地上。

秦勉时丹芷峰的立刻蹲下来探他的脉，皱着眉说了一句：“灵力没有乱，但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入了，里面现在很混乱。”百里祈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，蹲下身把萧靖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，低头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色，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呼吸是平稳的，但眉头紧蹙着，像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梦。

百里祈月让秦勉和刘彦声把他抬到地面上去，不要叫醒他，等他自然醒。赵池也跟着上去了，石室里只剩下百里祈月一个人。

他重新蹲回阵盘边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照明符箓激活，白光把阵盘四周照得更亮了一些。

阵盘中央的符文已经完全破损了，缺口处的边缘颜色比周围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渗出来又干涸了。他把照明符箓往前探了探，看到阵盘正下方的地面不是实心的，有一个凹陷，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空间，里面放着一具石棺，棺盖已经被推开了半截。

他扶着阵盘边缘探身往下看了一眼，石棺里躺着一具完整的骨架，保存得很好，但在他靠近的时候，骨架的表面忽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，像是接触到了外面的空气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灵力，那一层骨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成灰白色的粉末，一层一层地剥落、崩解、散落在棺底。

百里祈月没有动，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具骨架在他面前慢慢化为灰烬，从头骨到肩胛到肋骨到尾椎，全部变成和门口那些失踪者家里一样的灰白色粉末。

不到十息的时间，石棺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骨灰和棺底一道浅浅的暗金色印记。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层骨灰，下面什么都没有了，像是这具骨架在封印破开之后就已经撑到了极限，只等有人来看它最后一眼。他把灰白色的粉末收了一点进空瓶子里，然后站起身，转身走出了石室。

回到地面的时候，萧靖还没有醒，刘彦声用外袍垫在他脑后，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，但还没睁眼。百里祈月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，平稳，没有异常，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秦勉走过来问他下面是什么情况，百里祈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平淡：“封印底下是空的，有人来过，痕迹很新鲜，应该已经撤走了，失踪者不在下面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萧师弟应该是被封印残留的灵力震了一下，心神受了点冲击，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秦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，百里祈月转身看了一眼土丘的方向，没有再提石棺的事。

百里祈月什么都没有说。石棺、龙族骨架、化为灰烬、棺底被取走东西的痕迹，这些他全部收在自己心里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字都没提。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说出口，别人就会开始问“为什么萧靖一靠近就晕了”“他梦里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”，而这些问题他没法回答，因为答案会暴露萧靖身上那根龙骨的存在。

那是萧靖的秘密，不是他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但是他心里有一种感觉，替萧靖瞒下这个秘密，很重要。

回程的路上刘彦声背着萧靖走在队伍中间，百里祈月走在最前面带路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“不好！萧师弟的神魂空间更混乱了！”是秦勉，他在回程的路上一直注意着萧靖的情况。

萧靖在昏过去之后发现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。
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方向，只有一团暗金色的光悬浮在很远的正前方，忽明忽灭地闪烁，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他想走过去看看那是什么，但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住了，迈不开步子。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，从前方那团光的方向传来，很遥远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隔了好几层墙说话。

“……过来……孩子……”

那声音苍老，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过话了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生涩的拖拽感。

“……我等了你……很久……”

萧靖想开口问“你是谁”，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那根龙骨的位置正在发热，好似在警告自己不要靠近。

“……我是……龙族……”

那团光忽然亮了一下，他看到光里有一张脸，看不清楚五官，只看到一双金色的竖瞳，正定定地望着他。那双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，像是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终于睁开眼睛，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……我们是……同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