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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2页）

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，因为这个时候，他听到了另一道声音。不是从那团光的方向传来的，而是从很远的身后，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面上渗下来，轻轻划开了那层灰蒙蒙的布。那是一段笛声，旋律又轻又慢，像是在叫他回去。

他站在原地，侧过头想听仔细一点。那团光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，金色竖瞳微微眯了起来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笛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有人站在他旁边吹的，他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，然后那团光、那双竖瞳、整片灰蒙蒙的荒原，像是水面的倒影被石头砸碎了一样，瞬间散开了。

他睁开了眼。

他侧过头，看见百里祈月把枕玉笛横在唇边，正在吹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曲子。笛声很轻很缓，灵力均匀地铺在空气里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溪流绕着他慢慢流淌，从头顶流到胸口、从胸口流到指尖，像是一寸一寸地把那团暗金色光芒留下的余温冲散了。

百里祈月没有看他，只是垂着眼吹奏，他的呼吸和笛声的节奏是一致的，每一个吐息都平稳而绵长，像是要把夜晚看到的月光都揉进笛孔里再吹出来。曲调比清心曲更柔软，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、不敢动弹的东西，轻轻把它围起来，让它知道这里没有危险。

萧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，他听着那道旋律，眼睛看着百里祈月低垂的眼睫和眉心那一点朱砂痣。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感，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了。

秦勉发现他醒了过来，为他重新诊脉，发现神魂空间重新恢复平稳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样，才和百里祈月说。

过了一会儿，百里祈月把曲子的尾音拉得很长很长，像是要把最后一道灵力也送进他身体里。然后他放下笛子，看了萧靖一眼，问他：“还有什么不适吗？”

萧靖摇了摇头，看萧靖无事后，一行人继续向着住处走。萧靖在枯树旁又靠了一会儿才跟上去，赵池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，秦勉走在队伍前面和刘彦声小声说着什么，刘彦声点了点头，百里祈月走在最前面，隔着一段距离，没有回头。

回到住处后天已经擦黑了，百里祈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把石室里收的骨灰和之前那个瓶子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，颜色质地都一样，确实是同一类东西。他又把许知遥带回来的玉片拿出来看了一眼，上面的纹路和阵盘上残留的符文有相似之处，但基本可以确认都是龙族的东西。他把三样东西收好，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秦勉正蹲在院子里洗一把青菜，见他出来了就抬头问了一句：“百里师兄，明天还去土丘吗？”

百里祈月说：“不去了，封印已经破了，里面什么也没有。接下来继续查失踪者的去向，在周边打听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。你们三个白天在城里和附近村子走访，傍晚回来碰头。”秦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。

入夜后百里祈月去了萧靖的房间，结合白天看到的那具龙族白骨，他怀疑应该是里面的一缕残魂，在封印破碎的时候跑了出来，发现了萧靖是龙族末裔的事，所以进入萧靖的神魂空间。

而且看萧靖白天神魂空间混乱的样子，那一缕残魂想要干什么就一目了然了——夺舍。

萧靖看到百里祈月来到自己的房间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坐直了一些，他刚醒没多久，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眼神已经清明了。

百里祈月没等萧靖开口问，自己先坐在了窗边的罗汉床上。他看了萧靖一眼，没有铺垫，也没有绕弯子，直接说了一句：“你白天晕过去的时候，我在石棺里看到了一具骨架，是龙族的。”

萧靖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百里祈月继续说：“那具骨架被封印封了不知多少年，封印破开之后它就化成了灰。但它在下头被关了那么久，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。你今天的神魂空间忽然乱掉，不是因为你灵力不稳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趁你靠近的时候，钻进去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萧靖的眼睛：“那个东西想夺舍你的身体。”

萧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按在床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：“……它跟我说，它是龙族。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床沿的手指，过了几息又抬起头来，他问：“百里师兄，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“神魂空间是它进得来的，但也是你守得住的。”百里祈月说，“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再靠近那处秘境了。它已经在你里面找到了一条路，你现在再去别的地方，它只会顺着那条路越走越深。”

萧靖点了点头。

百里祈月说完，随手从玉戒里拿出来了一本书翻了起来，抬头发现萧靖还没有睡觉，以为是睡不着：“晚上我在这里守着。你睡你的就行。”

萧靖看着他的身影，想说百里师兄为什么守在这里，是因为担心他吗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后他只是说：“……师兄，你白天也跑了一天了。”

百里祈月并未抬头：“我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，睡眠与我无用。”

萧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，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照在百里祈月的身上，就像是月亮上的神仙，但此刻这个神仙选择了为他停留，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，不知不觉间，他希望这个神仙能多为他停留一会，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？

好奇怪，但是他就是好高兴，百里祈月，此刻是属于他的。

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，带着月光的气息，绕过他的头发，停在枕头边上。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