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

长乐长生归玉京（第1页）

燕珏没有说话，他冷冷地注视着堂下的颜洄，眼神冰冷，没有半点温度。

紫宸殿内，没有人敢开口，只有颜洄的余音在大殿之内盘旋。

谁人不知陛下对孝懿皇后的情深，要他废后，属实狂妄。但，毕竟这么多人看到了，天幕悬空，万民亲见，孝懿皇后，卫昭，是男子。

江照年站在文官首列，不似方才看了一眼薄守仁就转回，他盯着颜洄，闭了闭眸，轻叹一声，脑中飞速想着找补的话语。

陪了皇帝这么多年，他清楚，陛下此刻动了杀心。

江照年咬牙，迈步打算出列，燕珏却脑袋微偏，将视线投注于他，那眼神极冷极淡，硬生生逼停了江照年。

江照年颓然，止住迈开半步的步子，无声无息回了原位。

燕珏轻轻咬了咬舌，感觉着痛意，才抬眸望向颜洄，宛若直视礼法之锢。

他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思念，没有用尊称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男子。”

“两个男子，违逆纲常，背弃天道，多荒唐，是吗？”

燕珏轻轻地笑了，他眸一偏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，眨了眨眼，那笑意还在唇边，人却静了片刻。

“卫昭，卫惊寒。”

燕珏收回眼神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独自陷入久远的回忆，又在静默中脱离虚妄。

最后，燕珏没有驳斥颜洄，他只是平静开口，说出了他此生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——

“燕宁，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。”

“颜卿既然要正礼法，那颜卿便帮我想想吧，两个男子违逆纲常、背弃天道生下的孩子，能不能被立为太子。卫昭该是什么身份，朕，又该是什么身份？”

话落，燕珏垂眸，目光于堂下的文臣移到武将，哪怕是落在卫怀安身上也没停半分，他只是注视着，而后，起身。

只留内监帮他补齐了最后的流程。

“退朝——”

没有人动。

紫宸殿内静得落针可闻，无人敢动，因为燕珏不是如往日早朝一般从后殿离开，而是从御座起，穿过东西分列文武百官，一步，又一步。

走出紫宸殿。

走入风雪中。

殿内，颜洄仍弓着身子站在殿中，持笏的手端在半空，指尖攥得发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雪，发不出声。他脑中三纲五常、天理人伦翻江倒海，却没有哪怕一个教过他应对这种情况。

江照年静静地望着御座，内心五味杂陈，这个秘密本该封存到死。他偏眼，看着僵在原地的颜洄，眸色冰冷。

西侧武官中，婉宁长公主理了理袍袖，指尖却不自觉发颤。她没看颜洄，神色漠然，立在原地，只是朝顾沉投去一眼，眼波含泪，欲语未休。

顾沉望了婉宁长公主一眼，又望了卫怀安一眼。最终，也只是朝卫怀安那边靠近了半步。

燕宁，亲自诞育……昭仁太子是在七个月大失踪的。

卫怀安怔在原地，他张了张唇，却不知说些什么。心底却是惊讶于，他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——怀揣着秘密，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。

更遑论，是十八年。

他回头，望着燕珏的背影。风雪之中，那身影越发模糊，似是要随风化进雪里。

宫道落雪，在来时被无数双脚踩实踩脏，又洋洋洒洒换上新雪，在去时被无数双脚踩实踩脏，泛着泥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