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这样你推我搡、嘻嘻哈哈地走出了教室。
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杨洋眯了眯眼,加快了脚步。
比起和人客套,她现在更需要一张安静的床,来安抚那个想一晚上打成“猪头”不得解,和那颗被数学公式轰炸得嗡嗡作响的脑袋。
晚上7点,操场边的白杨树在寒风中瑟瑟作响。
王泽泓没有直接走进操场,而是站在跑道边,路灯下面,静静地看着那个在跑道上慢跑的身影。
短短几天不见,那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女孩,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等到她放慢脚步,改为慢走调整时,王泽泓才迎着风,缓步向她走去。
“杨洋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孩抬起头,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,像是刚从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里抽离出来。
“哦,”她应了一声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抄好了?”
“嗯,一字不差。”王泽泓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,借着路灯的光,仔细打量她的脸,“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杨洋接过笔记本,没有立刻收起来,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,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跑道:“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想问问,你们奖学金一般怎么分啊?”
王泽泓愣了一下,随即抿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:“到了让你做这项工作了?看来,陆露班长这招‘举重若轻’,用得是越来越娴熟了。”
杨洋没有否认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继续追问:“我只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明明是好事,大家却会出现争执?怎么做,才能尽量避免?”
听到这句话,王泽泓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他羡慕她,羡慕她所处的环境依然足够纯粹,纯粹到还没有被人性的灰度彻底浸染;但更多的,是一种淡淡的惋惜——这么清澈的眼睛,终究要学会直视泥泞。
他顿了顿,语气平和却带着重量:“在社会心理学里,大家对奖学金的不满,通常分为两种。一种是分配公平,也就是那五百块钱到底该给谁;另一种是程序公平,也就是评判的标准是不是摆在那里,对所有人都一样。”
他收回手指,目光落在杨洋的笔记本上:“很多人之所以吵得不可开交,往往不是因为钱,而是因为觉得‘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’。如果评选标准是主观的——比如全凭老师的一句印象分,或者看谁跟班长关系好——那学生们就会陷入一种认知失调:我明明比他努力,为什么他拿奖?这种不公平感,比拿不到钱本身更伤人。”
杨洋静静地听着,原本因为公式而紧绷的神经,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所以,”王泽泓看着她,“你试图用一套完美的公式去消除这种张力,方向是对的,但核心不在于‘算’,而在于‘示’。”
“示?”杨洋抬起头,眼里有困惑,却没有退缩。
奖学金方案也一样,不要去试图评判谁更‘值得’,而是建立一套透明的机制——把每一项得分的依据都摆在台面上,让数字说话,而不是让人去猜。”
他话锋一转,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指南:“我们学校已经有比较粗的分配办法了,比如规定学习成绩权重不低于60%,校运动队在省级以上比赛拿名次至少可评三等。这些都是硬杠杠,你得先吃透。”
接着,他看向杨洋,眼神里带着鼓励:“剩下的空间,就是你发挥的地方了。你可以结合德智体美劳,给参加集体活动的积极性、科研创新、志愿服务这些都加上权重,形成一个多维的评价角度。”
最后,他加重了语气,给出了关键的落地建议:“但记住两点:第一,先和辅导员探讨,确保你的框架不偏离大方向;第二,最终的方案,一定要经过全班公开表决。因为认同比正确更重要。”
杨洋低下头,目光落在笔记本空白的那一页上。
原本一团乱麻的“猪头”逻辑,此刻像被一道强光透视,线条骤然清晰——她要做的,不是去当裁判,而是去当那个搭建赛场的人。
她把笔记本在手中扬了扬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明朗笑容:“太谢谢啦!我赶紧把这些思想的火花记录下来,等你不忙的时候请你吃饭。”
说着,她转身,脚步轻快地跑回了教学楼。
王泽泓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在路灯下跃动的背影,不由得抿嘴笑了。
仿佛她舒展的眉头,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慰藉。
星期四晚上,603宿舍的气氛比平时热烈得多。
赵冰冰手里挥舞着一张电影票,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兴奋地晃着腿:“姐妹们,明天学校大礼堂放《星河战队》!好莱坞大片啊,据说特效炸裂,咱们明天一起去!”
“真的假的?学校居然引进好莱坞大片?”
“太好了,早就想看了!”
陈晓晓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,眼睛亮晶晶的:“这次可是咱们宿舍难得一次全体出动的机会,正好增进增进感情!”
她的话音刚落,正对着镜子卸妆的赵冰冰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她没接茬,只是透过镜子,朝陆露的方向努了努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嘲讽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