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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对岸灯火（第2页）

林远舟没辩解。

他没说她是从后门走的，没说河滩，没说蓝焰草。有些事，没法跟外人解释。说了，也没人信。

林远舟问：“八十一关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
沈副所长摇头：“不多。她提过一句，说九九八十一难，关关磨骨，关关心。走完了，就能见到要见的人。我当时以为是疯话。现在看……”他指了指林远舟的脖子，“是真的。”

两个人都沉默了。后厨的水龙头滴着水，一下，两下，像极慢的更漏。

过了很久，沈副所长站起来，拿起公文包。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旧照片，放在桌上。照片泛黄，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，站在洛水边，手里攥着半块玉。她身边站着个半大的孩子，瘦得脱了相，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短棍，棍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水纹。

“这是三十年前那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你要是走这条路，自己想清楚。没人知道走完八十一关要多久，也没人知道走到头能不能回来。她走了三十年，没回来。”

林远舟拿起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照片放回桌上，推回沈副所长面前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沈副所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没再劝。老头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说：“碑我会安排人收。你自己的事，自己拿主意。玉要是裂了，就是最后一步了。”

门带上了。林远舟一个人站在堂屋里。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，一格一格铺在地上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小玉片。玉片很烫，像刚从火里捞出来。

这像一道倒计时。

那天深夜，林远舟把苏青鸾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。

蓝布面药谱、新旧碑文拓片、一叠译文，还有那封信。

信是写给她的。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。字迹是她的，笔画里带着点粉笔灰的味道。

林远舟：
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走了。

不要找我。找也找不到。

旧碑我译了大半，剩下的，我按八十一关的顺序，抄在译文里了。第一关风雅颂，在旧图书馆一楼西墙。第二关归心，在洛阳城南洛水巷。第三关蜃楼宴，在洛水北岸第一个河湾。

其余的关卡，我没有全写。不是不想写，是写了你也看不见。八十一关，走到哪一关，哪一关的题面才会显出来。你没走到那一步，字是浮不出来的。

路上小心。玉别离身。蓝焰草的根，每年冬天去看一次。

药谱你收着。里面的方子，你慢慢就懂了。

林远舟。

她写了他的名字。在信的最后，单独一行。没有称呼，没有落款。就三个字。林远舟。

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仿佛她站在他面前，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
他把信折好，贴胸口放着。

然后他翻那叠译文。最前面几页是碑文全译，往后翻，果然是八十一关的条目。只写了前三关的题面，第四关往后，都是空白的。只有页码，没有字。他用指尖摸了摸空白的纸页。纸面光滑，像什么都没有。可他知道，字在里面。等他走到那一步，字自己会浮出来。

就像玉上的纹。就像她一步一步，走到了该走的地方。

他把译文翻到第一页，“第一关·风雅颂”下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她的批注：“取三简，以声启之。”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旧图书馆一楼西墙。他昨天还站在那里。他知道那墙后面有暗格。但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藏碑的。原来，那是第一关的入口。

后半夜，他睡着了。

他躺在后厨的小床上，外套没脱，左手放在胸口。小玉片贴着他的心脏，温温的。他做了个梦。梦见一条河，河面很宽，水很黑。河对岸有灯。灯光是蓝的，小小一团，在风里摇。有人在对岸喊他，声音隔水传来，极轻。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，只看见那盏灯在水面上缓缓漂过来，越漂越近，最后停在他脚边。他低头看，灯里没有火，只有半块青玉，青黑色的，断口处有一点极淡的青光。

他醒过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