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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乘风遇旧碑（第4页）

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，她几乎是凭着感觉在擦。

她用湿巾擦掉碑面最后一块灰浆。

碑文露出来了。

第一行是——“重摹旧碑记”。

第二行是——

“吾妹青鸾，当于水之阳候我。”

苏青鸾的手停在半空。湿巾从她指间滑落，掉在积了灰浆碎屑的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。

她——苏青鸾。

这块碑，是一个叫洛吟秋的女人，在很多很多年前，留给她的。

她往后退了两步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，大口喘气。腕上的玉越来越烫，不是第一章桂花树下那种温热，是真的烫，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。她低头看——玉面上那道暗纹在发光，极淡的青光，从纹路里渗出来，把她的手腕照得发青。

碑文下面还有字。她刚才太慌，没看到。

她重新走近石碑，借着玉的微光往下看。第三行只有四个字，刻得比上面两行都深：

“水至，碑开”。

她伸手去摸那四个字。指尖刚触到“水”字，碑面忽然震了一下，极轻，像有人在碑的另一面推了一掌。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玉也不烫了，青光收了回去，暗纹重新隐没在玉面里。

苏青鸾站在黑暗里，盯着那块石碑。

“水至，碑开。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
什么水？从哪里来？

她想起洛吟秋桑皮纸上写的那句话——汝若失路，循水西上，则归矣。

水。洛水。蓝焰草生于洛水南岸。洛吟秋的母亲葬在蓝焰草生长之地。
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水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来，信号格是空的——旧图书馆二楼没有信号。她按了三下电源键，屏幕闪了三下，又灭了。电量只剩百分之三。

她给林远舟发了一条短信，只有四个字：碑找到了。

发送失败。红色的感叹号在屏幕上亮着。

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最后看了一眼石碑。碑面在黑暗里沉默着，“吾妹青鸾”四个字像一只眼睛，在暗处看着她。

她转身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
走到窗边时，她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西北角。石碑嵌在墙里，灰浆的碎屑在地上积了一小堆。她忽然觉得，这块碑不是被封在墙里的——是被人藏在这里，等她来的。

洛吟秋在一百多年前，就知道她会来。

踩着消防梯往下爬。铁梯还是“咯吱咯吱”地响，但她这次没害怕。

落地的时候，她的脚在草地上崴了一下，整个人跪了下去。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撑着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朝宿舍的方向走。

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旧图书馆。

三楼的窗户亮了一下。

极短，像有人在里面划了一根火柴，又立刻吹灭了。

苏青鸾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三楼的窗户再没有亮过。也许是她眼花了。也许是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刚好照在玻璃上。

她转身走了。

腕上的玉贴着皮肤，凉了。但玉面上那道暗纹，比早上出门时又深了一点。

（第5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