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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乘风遇旧碑（第3页）

“旧图书馆，你陪我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车开到学校门口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苏青鸾下车，林远舟摇下车窗喊她：“明天我过来，一起去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她挥了挥手，转身往校园里走。

但她没回宿舍。

那张平面图在她口袋里，纸角硌着大腿。洛吟秋画的那个圈像一只眼睛，一直在看她。她走到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的岔路口，脚步拐了个弯，朝西北角走去。

旧图书馆是学校里最老的一栋楼，三层，红砖外墙，爬山虎从墙根爬到屋顶。新图书馆建成后这里就很少有人来，只在一楼还留着几间自习室，二楼以上基本封着。

苏青鸾站在楼前，从口袋里掏出平面图，对着楼体比了比。圈的位置在二楼西北角。她抬头看——二楼那扇窗户黑着，爬山虎几乎把窗框整个盖住了。

她推开门，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“吱呀”。一楼的灯还亮着，自习室里空无一人。她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珠，没在一楼停留，直接走向楼梯口。

二楼的门锁着。

她拧了拧门把手，纹丝不动。锁是老式的弹子锁，铜面已经氧化发绿。苏青鸾蹲下来看了看锁孔，又抬头看了看门框。门框上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，灰浆的碎屑从缝里掉出来，在门槛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
这扇门最近被人开过。

她把平面图折好塞回口袋，退后两步，看了看走廊的窗户。一楼到二楼之间有一段外墙上的消防梯，铁栏杆锈得发红，但看起来还能承重。她翻出窗户，踩着消防梯往上爬。铁梯在她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，她不敢往下看，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，另一只手摸着墙，一步一步挪。

二楼的窗户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她用力推了一下，窗扇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她翻进窗户，落在二楼的地板上。灰尘腾起来，呛得她咳了两声。

二楼比她想象的要大。一排排书架蒙着白布，像列队站着的幽灵。天花板很高，角落里结着蛛网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某种古老木料腐朽后的甜腥气。

苏青鸾沿着过道往里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她按照平面图上的方位，朝西北角走。经过第三排书架时，她停住了。

有声音。

极轻，极细，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用指甲划石头。“沙——沙——”间隔很长，每一下都像在等什么。

苏青鸾屏住呼吸，侧耳去听。声音来自前方，西北角的方向。她加快脚步，绕过最后一排书架，走到墙角。

那里有一面墙。

不，不是墙。是一块石碑。

石碑嵌在墙体里，大约一人高，半人宽，碑面被一层灰白色的灰浆完全糊住了，只露出边缘一圈青黑色的石质。灰浆抹得很粗糙，不像是建筑施工，倒像是有人后来刻意封上去的，边角处还能看到手指抹过的痕迹。

那“沙沙”声就是从碑面后面传来的。

苏青鸾凑近了听。声音停了。她等了一会儿，又响了一下——“沙”——像有人在碑的另一面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。

她伸出手，用指尖蹭了一下碑面。灰浆簌簌地往下掉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。石面上有刻字，被灰浆填住了，只隐约看得出笔画的轮廓。她又蹭了几下，更多的灰浆剥落，一行字的边角露了出来。

她从包里摸出一包湿巾——是早上出门时林远舟塞进她包里的，说山上风大，擦汗用。她撕开包装，取出一张，按在碑面上用力擦了一下。

灰浆被湿巾泡软了，顺着石面往下淌。她擦一下，看一眼，再擦一下。

第一个字露出来了，是“洛”。
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腕上的玉温了一下，像有人在玉面上按了一指。

第二个字，“吟”。

第三个字，“秋”。

然后是“重摹”两个字。

洛吟秋重摹。

苏青鸾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背撞上身后的书架，蒙在书架上的白布抖落一片灰尘。洛吟秋。这个名字她太熟了。药谱上那个清瘦的行书落款，柳泉旁边那个一笔一画都像她自己的字的女人。

她以为洛吟秋只存在于那本蓝布面的药谱里，存在于一百多年前的桑皮纸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拿起一张湿巾，继续擦。灰浆一层一层地剥落，碑文一行一行地露出来。她的手在抖，湿巾擦过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二楼听起来格外清晰，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