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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不期而遇莼鲈之思（第3页）

“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？”

这个问题她憋了一下午了。她在古桥上第一眼看到他就想问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但她身体里某一层很旧很旧的东西，在他的脸、他的疤、他的肩胛骨出现的时候，被很轻地拨了一下。

林远舟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在犹豫。然后他从领口里拉出一根红绳，红绳底端系着一块极小的玉片，比苏青鸾手腕上那块还要小一圈。玉片上刻着两个极细极小的字，楚文字。他让她看。

苏青鸾凑近，看了很久。第一个字是“苏”。第二个字——

“鸾。”他替她念出来。

苏青鸾的后背贴上了门框。她听见自己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刻的？”

“没有刻。”他说，“这块玉上，本来就有你的名字。”

风从巷子里穿过来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苏青鸾坐在门口的石阶上，把鞋扣重新紧了一下。她腿上放着那个保温袋，袋里的汤还温着，隔着白瓷盅的外壁，把热量一点一点传到她膝盖上。林远舟在她旁边坐下来，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
天已经黑了。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灯的光从墙头落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苏青鸾侧过头看影子，又抬头看林远舟。他的下巴很窄，线条利落，侧面看过去有点像她在哪本老画册里见过的拓片人像。她确实没见过他。但她左手无名指外缘有一小块很淡的疤痕，是小学时削铅笔弄的。那疤的形状，此刻像一块拼图，和他身上某处很旧很旧的东西对齐了。

“林远舟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怕惊着巷子里的猫，“下回我来，你教我煮汤。”

他偏过头来看她，眼睛很黑，被路灯一照，亮得像个少年。

“明天就能来。”他说，“我天天都在。”

苏青鸾点点头。她站起来，拎起保温袋，往巷口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林远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脖子上那块玉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上面除了我的名字，还有别的字吗？”

林远舟把小玉片从领口里拉出来，就着路灯看了一眼。玉片背面，在“苏”“鸾”两个字的对面，还有两个更浅的刻痕。他之前没注意过，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认出来。此刻路灯的光刚好打在那个角度，笔画浮了出来。

也是楚文字。一个是“林”，一个是“远”。

他的名字。

林远舟的手指僵住了。他抬头看苏青鸾，她也正看着他。巷子里的风停了，连路灯的光晕都凝住了。两块玉——她腕上的大圆玉，他颈间的小玉片——在夜色里同时温了一下，温度穿过皮肤，穿过红绳，穿过两千四百年的时光，在两个人之间连成一条极细极热的线。

苏青鸾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过身，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。保温袋在她手里晃着，汤盅碰着袋壁，发出极轻的“嗒嗒”声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，一下一下地敲着一座钟。

林远舟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他低头看自己颈间的小玉片。正面是她的名字，背面是他的名字。一块玉上，刻着两个人。
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不是“他的玉”和“她的玉”。是同一块玉，碎成了两半。一半在她腕上，一半在他颈间。而中间那枚小玉片，是把两半玉锁在一起的契。

在第七章的时候陈药师把三块玉穿在一根绳上时，他会想起今晚。但现在，他还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明天她会来。

（第3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