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女子一双玉足粉润娇嫩如初春花瓣,足尖轻点鼓面,身姿拔地而立,整个人轻飘飘的,似一片柳絮随风旋舞。戏台正中独一束追光牢牢裹着她,忽而灯火骤然熄灭,满堂陷入浓稠漆黑,众人低声哗然间,光亮又猛地炸开,刺得人微微眯眼。
光影重现时,女子早已整理妥帖衣衫,静静立在戏台中央。几名小厮快步上前,合力将硕大皮鼓抬下台,女子微微俯身,朝着台下宾客浅浅一鞠,身姿温婉有礼。
花姨一手轻提艳红裙摆,另一只手慢悠悠摇着金线绣缠枝的红团扇,步履从容走上戏台,唇角挂着精明又勾人的笑意:“诸位客官,方才我们新倌人的这支舞,可还入眼?”
台下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叫好,掌声震得屋梁微颤,满场齐齐高呼:“好看!”
花姨抬手往下轻轻一压,示意众人安静,喧闹声才渐渐平息。她依旧轻摇团扇,语调勾得人心发痒:“那诸位,可想瞧瞧这面纱底下的容貌?”
一番撩拨,全场气氛被推至顶点,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在台上女子身上,眼神灼热急切,恨不能穿透那层薄纱看清真容,异口同声高声应答:“想!”
花姨见火候已足,不再刻意吊人胃口,莞尔一笑切入正题:“闲话不多说,接下来便是竞价环节,照旧老规矩,起拍一百两。”
她竖起一根纤细手指,目光扫过满席权贵:“咱们且看看,今夜是谁能拍下姑娘的初夜相伴。”
话音刚落,小厮捧着一块块木质竞价牌,逐桌分发。纪子珩伸手接过一块,握在掌心静静等候。宾客们早按捺不住,花姨话音未落,各色木牌便接二连三高高举起,如同雨后春笋。
台侧小厮高声报价,每举一次牌便加价五十两:“冯大人,三百两!”
花姨坐进小厮搬来的软椅,轻摇团扇冷眼旁观,价码一路水涨船高,不多时便冲到五百两。
后排宾客低声议论不休。
“看样子最后多半是李大人或是张大人拍下。”
“可不是嘛,每次都是他们二位争到头,我们也就凑个热闹罢了,你猜今晚能拍到多少?”
“以往凤楼当红的姑娘,顶天也就一千两,瞧她这般模样,六七百两差不多到头了。”
话音未落,张大人身侧小厮猛地举起木牌:“六百两!”
李大人暗自掂量,不过一介舞姬,再多银两便不值当,索性放下木牌,不再争抢。
众人都认定张大人胜券在握,已然准备起身道贺,后排一道安静身影忽然缓缓抬起手中木牌。
台上小厮眼睛一亮,扬声高喊:“后排这位公子,加价至六百五十两!还有哪位贵客要加价?”
台上的青衫女子原本黯淡的眼眸,在瞥见纪子珩的那一刻骤然亮起,目光牢牢缠在他身上,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悸动。
张大人面色一沉,心中愠怒。从没见过这般初来乍到的后生,竟敢当众与自己竞价,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。他丢不起这份脸面,狠狠推了一把身旁发愣的小厮:“傻站着做什么,举牌!”
小厮方才见纪子珩突然加价,一时失神,被推搡后才慌忙抬手举牌。
花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底暗自玩味:这生面孔少年,倒是有趣。
台侧小厮报数的话音还未落,纪子珩手中木牌再度抬起,丝毫没有退让之意。
二人你来我往几番拉锯,价码一路攀升至八百五十两。
张大人心底盘算开来,九百两银子足够请来三四名顶尖乐姬日日相伴,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耗损这般银钱实在不值,索性摆手作罢,故作大度开口:“这位小公子想来是头回逛此处,满心喜爱,我便不夺人所好了。”
满堂宾客哗然,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纪子珩身上,窃窃私语:“就算再偏爱这支舞,也犯不着掷出八百五十两,不知是哪家府里的贵公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