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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楼夜舞（第1页）

天色彻底沉落，街市华灯次第亮起，凤楼之内更是满堂灯火高悬，层层彩纱灯笼映得楼宇亮如白昼，光景远比白日夺目。婉转柔美的女子歌声时不时从楼阁深处飘出，绵长动听，五光十色的琉璃灯影流转晃动，整座凤楼便是这片市井最喧嚣惹眼的销金之地。

门口宽阔石阶旁零散站着数名伺候的小厮，眼尖得很，但凡瞧见腰间持有官牌的客人，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笑意，三步并两步上前拱手相迎：“大人，您可算来了！”

一名肚腹圆滚、身着锦缎华袍、颔下留着胡须的中年富商缓步拾级而上，随口问道：“今日停业重开，可有什么新鲜节目？”

小厮连忙侧身引路，一边引着他往楼梯走，一边滔滔不绝推介楼中玩乐：“刚重新开市，新鲜玩意儿自然样样齐全，大人里边请，先上楼落座歇息！”

前几日凤楼闹出人命命案，府衙派人连日盘查，却半点线索也未曾查到。上头暗中施压，没关停几日便又准许凤楼照常开门迎客，一切如常。

我立在凤楼台阶下，抬眼望向二层回廊。数十名身着浅柔素色薄衫的女子半倚雕花栏杆，手中或抱琵琶、或执玉笛，个个面上覆着一层轻纱，半遮容颜。纵使看不清眉眼，也难掩一身清雅脱俗的气韵，单单静静立在廊边，便引得往来路人频频驻足观望。

我看得目不转睛，下意识轻呼出声：“这般气派，实在厉害。”

身侧秦烨当即凑过来打趣，一副见惯风月的模样：“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若是喜欢听曲，改日我同父亲说一声，府里养着好几班专门唱小曲的乐姬，日日唱给你听，保管听得你耳朵发腻。”

纪子珩一言不发，抬手取出一枚古铜官牌，牌面镌刻纪府字样，纹路规整厚重。自那日巷尾追着青衫轿影一别，这几日纪子珩便终日心神恍惚，今日忽然主动提议前来凤楼，虽有些反常，可难得能入内开开眼界，我心中只觉新奇，并未多想其中蹊跷。

抬脚跨过门槛，楼内与门外仿若两个天地。初春夜里晚风寒凉，可一踏入凤楼，漫天暖光裹着融融热气扑面而来，浑身顿时暖意融融。

堂内宾客往来络绎不绝，人声喧哗。引路小厮快步上前，笑容八面玲珑：“瞧三位面生，想来是头一回光顾咱们凤楼吧？”

我轻轻点头，心底暗自感慨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地方，小厮眼光毒辣，一眼便能分清生客熟客。

小厮眼底掠过一丝算计，面上笑意更浓：“既是初次登门，小人带三位去清静雅致的包厢歇着，再唤几位善唱曲的姑娘过来陪聊解闷。”

我连忙摆手拒绝，兴致全在堂中戏台，哪里愿意躲进隔间：“不必劳烦，给我们寻一处堂内散座便好。若是进了包厢，外头的杂耍歌舞岂不是全都瞧不见了。”

小厮闻言微微一怔，转瞬又堆起客套笑容，转头看向纪子珩与秦烨二人劝道：“可是堂中人多嘈杂，远不如包厢清净舒服，公子不妨再思量思量？”

秦烨眉峰一挑，眼神骤然锐利几分，淡淡看向小厮：“莫非你听不懂人话？”

小厮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震慑，心头一紧，暗自揣测这几人莫不是来寻事生非的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，只敢勉强挤出几分尴尬。

纪子珩上前半步，挡在秦烨身前，温声解围：“我等久闻凤楼歌舞盛名，专程过来观赏堂中节目，散座便可。”

小厮上下打量我们一番，心底暗自鄙夷，瞧衣着气质倒不像贫寒子弟，却不肯花钱订包厢，想来只是凑看热闹的穷书生。可余光瞥见秦烨一身锦料衣袍，又不敢轻易怠慢，连忙收敛轻视神色，殷勤引着我们走到一圈视野极佳的散座：“几位这边请，这排位置视野开阔，整座大堂景致都能尽收眼底。”

三人依次落座，此处紧挨着内场雕花扶手，放眼望去，戏台、回廊、宾客一览无余，确实是绝佳观景位。

我随手拿起桌上茶单翻看，姿态闲适地开口询问：“你们这儿有什么好茶推荐？”

气氛稍稍缓和，小厮如数家珍缓缓介绍：“小店主推西湖龙井、金骏眉、铁观音、白毫银针，还有今年新贡的普洱。”

“那就沏一壶普洱上来。”我合上茶单，轻轻放在桌面。

“好嘞，几位稍候片刻。”小厮躬身赔笑退开，途经暗处值守的侍卫时，脚步一顿，压低声音悄悄嘱咐：“那桌三个生人看着形迹可疑，前几日刚出过人命，盯紧些，万万不可再出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