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布告栏后方静静停着一顶青缎软轿,四面垂落轻薄纱帘,纱面织满雅致缠枝纹样,薄纱通透,隐约能窥见轿中人的身形轮廓。轿身四周垂挂鎏金流苏,随风轻晃,处处透着雍容华贵;轿顶通体绣满龙凤交缠嬉戏的繁复纹样,针脚细密匀称,想来是数十位巧匠耗费心血精工打造,每一处纹路都精致得无可挑剔。
这般华贵轿子一落定,瞬间夺走整条街巷所有人的目光,原本围着布告栏议论命案的百姓纷纷侧目。
人群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:“不知是哪家高门大户的轿子,气派成这样。”
另一人朝轿顶绣纹抬了抬下巴,眼底藏着几分忌惮:“瞧这龙凤纹样,来头怕是和皇家沾着干系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不自觉慢慢散开,没人敢凑上前多打量。
我踮起脚,隔着轻纱仔细往轿内张望,一道纤细婀娜的女子身影静坐其中,心底暗自好奇:生得这般窈窕,定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千金,想来也是听闻昨夜凤楼出了事,特意过来瞧瞧热闹。
轿内女子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,抬眼朝我这边淡淡扫来,只一眼便漠然偏过头。她纤长玉指轻抬,隔着纱帘朝外微微一挥,轿夫立刻会意,稳稳起轿。四人抬轿步履平稳,走起来毫不费力,轿身稳得仿佛内里空无一人。
我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侧二人,满心疑惑开口发问:“对了,你们可知凤楼究竟是做什么去处?”
不等纪子珩出言解释,秦烨抢先接过话头,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:“凤楼这地方说来复杂,当今圣上早已明令取缔各处花楼,可达官贵人夜里总得有消遣之地,这凤楼便应运而生。明面上挂着酒楼的名头,内设歌姬弹奏、口技、百戏杂耍供人观赏,可坊间传言背后有皇子暗中撑腰,背地里真正做些什么勾当,外人就无从知晓了。”
纪子珩眉头微蹙,轻声出言打断他:“秦师弟,街头人多眼杂,说话还需谨言慎行。”
我听得心生向往,眼底满是好奇:“里头还有口技和杂耍?真想进去开开眼界。”
素来最爱凑热闹、凡事都想掺一脚的秦烨,这次反倒安静下来,没有顺着我的话附和。纪子珩温和劝道:“瑾儿,那地方不是我们少年男女该涉足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张扬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传来,陈武带着两名跟班缓步走近,脸上挂着几分自得傲气:“这凤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足,出入者皆要有官身、持官牌方可入内。”
我心底暗自腹诽,这人跟书中定点触发事端的NPC一模一样,走到哪都能恰巧撞上。面上只淡淡开口:“陈武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一旁跟班立刻上前耀武扬威,板起脸训斥:“要唤陈师兄,一点规矩都没有!这条大街是我们陈师兄想来便来的地界。”
陈武抬手拦下心腹,温和笑了笑,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轻佻:“不必这般严厉。瑾师妹可是想去凤楼见识一番?好好同我说几句软话,我或许能带你进去开开眼界。”
秦烨一听这话当即不服气,扬声回怼:“有什么好神气的,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身,我父亲若是愿意,随手也能置办一个把玩。”
这话听得我与纪子珩皆是心头一紧,我悄悄拽了拽秦烨衣袖,压低声音提醒: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怎能在青天白日随口乱说?”
也唯有秦烨心性肆意洒脱,口无遮拦敢讲这般话。叶先生本就无官无职,也正因家中不受官场规矩束缚,才养出他这般爱玩好动、无拘无束的性子。
我不愿再多与陈武纠缠,转头拉着纪子珩的胳膊:“我本就没打算去,纪师兄,我们走吧。”
待我们走远,陈武身旁跟班满脸不平,凑上前撺掇:“少爷,这丫头这般不知好歹,要不要找人给她一点教训?”
陈武只是轻轻抬手,示意跟班不必多事,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郁。
我一边拽着纪子珩往前走,一边暗自思忖:论家世,纪师兄的父亲本就在朝中身居要职,手握实打实官权,我何须刻意讨好陈武?只是纪师兄性子端谨守礼,定然不会轻易带我去鱼龙混杂的凤楼,总得想个法子说服他。我轻轻抿了抿唇,暗自盘算主意。
秦烨见我拉着纪子珩快步离开,迟疑片刻连忙跟上,边走边愤愤不平地嘟囔:“方才若不是瑾儿你拉着我走,我定要和陈武好好争辩一番,挫挫他的傲气。”
我心底无奈叹气,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,半点不知收敛。
几人寻了一处街边食铺落座用饭,我忽然看向吃得正香的秦烨,开口发问:“秦烨,先生前几日是不是说,近期课业要多出门实践,以市井百姓日常百态作为撰文课题?”
秦烨正夹着一筷子菜,听见我的问话手一顿,筷子上的菜肴径直落回碗中。他放下竹筷,一手悄悄挡在纪子珩身前,歪着头睁大眼睛看向我,嘴唇无声开合,用气音问:你想打什么主意?
我弯眼朝他轻快踢了下桌腿,笑着点头,悄悄朝他眨了眨眼。
秦烨虽一时摸不透我的心思,却还是顺着我的话应声:“哦……确有此事,先生是提过实践撰文的安排。”
我立刻转头望向纪子珩,疯狂朝他递暗示,语气恳切:“依我看,凤楼便是绝佳的实践去处,能见识各色人等,纪师兄你觉得呢?”
纪子珩当即温和却坚决地回绝:“瑾儿,那地方终究不适合我们前往。若要采风实践,别处尚有好去处,凌师弟做工的酒楼便是稳妥选择。”
果然没那么容易说动,我又转头看向秦烨求助。秦烨对上我的目光,转瞬便读懂了我的盘算,立刻帮腔劝说纪子珩:“纪师兄,凌钦南那家酒楼全是寻常食客吃饭,半点新奇看点都无。瑾儿既然想去凤楼采风,于她而言又不是难事,不如顺了她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