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府门外的街巷里,三三两两的街坊妇人凑在一处,眼神隐晦地频频瞟向朱漆府门,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你听说了没?就是这家的小女儿。”一名妇人抬下巴暗指叶府,眼底藏不住的猎奇与探究。
另一名妇人接话接得飞快,说得绘声绘色,仿佛当日亲眼目睹了全程:“怎么会不知道!周岁宴那天,不知从哪涌进来一大群狐狸,闹得满府鸡飞狗跳。外头都传,是狐狸娶亲,叶家这小闺女,根本就是个妖孽转世!”
两人越说越难听,流言蜚语顺着风丝丝缕缕往府门里钻。
守在门前的小丫鬟月儿听得满脸怒意,当即攥紧手中扫帚,大步上前挥舞着驱赶二人:“走走走!不许在叶府门前乱嚼舌根!都散开!”
两名妇人被赶得连连后退,脸上挂不住,嘴里依旧不干不净。
“赶紧走,可别沾了这叶家的晦气!”
临转身离开前,其中一人还狠狠朝着叶府门口啐了一口唾沫,满脸嫌恶:“呸,真是晦气到家了!”
二人结伴匆匆散去,只留下满院难听的闲话,久久飘荡在街巷上空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马蹄车轮声由远及近,哒哒作响,打破了巷口的嘈杂。
“吁——”
马车稳稳停在叶府门前,马夫勒紧缰绳,停下马匹。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厚重车帘,风尘仆仆的叶先生弯腰走出,眉眼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,连日奔波的劳累尽数写在脸上。
“老爷小心脚下。”府中仆人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伸手搀扶叶先生下车。
月儿一见是自家老爷归来,立刻将扫帚靠在廊柱旁,快步迎上前,高声朝内里通传:“老爷回府了!”
此刻内屋之中,叶氏正坐在床边,轻轻顺着我的胸口,一下下温柔拍抚,哄着年幼的我午睡。我睡得安稳乖巧,眉眼软嫩,全然不知外头世人的恶意流言。
听见丫鬟的通传声,叶氏生怕惊扰我的睡眠,动作极轻地替我掖好被角,细心拢好床沿,才轻手轻脚走出内屋,快步迎上前,眼底带着急切的担忧:“相公,此番外出,可有头绪?”
叶先生微微摇头,面色沉郁,一言不发。
待所有人尽数入府,仆人立刻合上大门,隔绝了外头所有的流言与窥探。
叶氏看着他落寞消沉的模样,心头愈发慌乱,紧随在他身侧追问:“相公,还是不行吗?”
为了化解我周岁宴引来的异象,叶先生这段时日四处奔波,寻访各路术师高人。一路上耗费财力心力,遇上的尽是招摇撞骗的神棍,卷钱跑路者数不胜数。而那些真正有些真本事的能人,听闻叶府之事后,全都讳莫如深,没有一人敢出手相助。
“一群沽名钓誉、欺世盗名的神棍!”叶先生落座在大厅主位,眉宇紧锁,满心郁结,低声怒斥。
叶氏见状,便知结果依旧徒劳无功,压下心头失落,正想再开口询问后续打算。
不等她话音落下,叶先生便带着一身颓然,沉沉开口:“我,被停职了。”
叶氏浑身一僵,瞬间怔在原地。
自从周岁宴狐群闹事的流言传开,朝野上下、市井同僚人人皆知此事。起初叶先生尚且照常当值,可旁人心中早已存了芥蒂,人人刻意疏远,不愿与沾染“妖孽传闻”的叶家往来。
流言越传越广,谣言愈演愈烈,影响日渐恶劣。最终迫于朝野舆论压力,上头直接罢免了叶先生的职位,撤去所有差事。
叶氏心头慌乱不已,连忙追问最后的希望:“那家中一众亲戚呢?七姨八爷、堂表诸位亲人,总该有念及血脉亲情、愿意帮衬我们一把的吧?世人避嫌尚可理解,血亲总不会冷眼旁观。”
叶先生缓缓闭眼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满是无力与悲凉,轻轻摇了摇头:“从明日起,府中,便要缩减所有开支了。”
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一朝落难,众叛亲离。
短短数日之间,昔日热闹温馨的叶府彻底变了模样。
府中摆起一张长条木桌,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账本与分好的银两。叶氏端坐桌前,低头核对账目人名,月儿立在一旁,负责给遣散下人分发结算的银两。
府里的仆役丫鬟排起长队,人人神色各异。其实自打我周岁闹出狐狸异象、流言四起开始,这些下人心里便早已萌生了离府的念头,只是碍于身上签着卖身契,不敢擅自离去,只能隐忍至今。如今府中主动遣散众人,恰好遂了所有人的心愿。
“下一个。”月儿朗声开口。
队伍里,几名仆婢趁着排队等候的间隙,压低声音交头接耳,眼底满是忌惮与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