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男仆故作神秘,压低嗓音,对着身侧两名丫鬟说道:“你们总算能脱身了,你们是不知道,前几夜我守夜巡逻,在小姐房外,亲眼看到了怪事。”
两名丫鬟瞬间被勾起好奇心,连忙追问:“什么怪事?”
男仆刻意顿了顿,眼底故作惊恐,添油加醋道:“我清清楚楚看到,小姐窗边,闪过一道狐狸的黑影!”
“什么?!”两名丫鬟瞬间头皮发麻,半信半疑,浑身发寒。
“千真万确!”男仆笃定点头。
“那也太吓人了……”两名丫鬟下意识紧紧靠在一起,心底又怕又慌。
“难怪外头传言不断,说不定小姐是真的沾了邪气,真是狐狸附身的妖孽。”另一名丫鬟壮着胆子低声揣测。
“何止如此!周岁宴当日大乱,旁人个个惊恐尖叫、哭闹逃窜,唯独小小年纪的小姐,非但不怕,反倒在笑!你们说,这事儿瘆不瘆人?”
几人越说越离谱,越传越诡异,心底的忌惮愈发浓重。
说话间,几人已然走到了长桌前。
叶氏低头看着手中账本,淡淡开口核对:“张明?”
那名造谣的男仆连忙垂首应声:“回夫人,是小人。”
叶氏提笔蘸满墨汁,在账本对应的人名上轻轻一划,声音平静无波:“结算工钱,共计三两二钱。”
月儿拿起桌上银两,正要全数递出,想起方才几人私下造谣嚼舌根的模样,心头气不过,径自从中抽出一两银子,冷声道:“私下妄议主子,造谣生事,罚俸一两。”
张明瞬间愣住,手足无措,看着眼前的银两,一时语塞:“这……夫人,小人……”
身后排队的下人瞬间哗然,纷纷低声抱怨:“都要遣散了,怎么还克扣俸禄?”
叶氏抬眼,轻轻看了月儿一眼,温声示意:“月儿。”
月儿满脸不服,委屈唤道:“夫人!他们方才分明在背后恶意造谣,诋毁小姐!”
叶氏轻轻叹气,语气温和通透:“都是讨生活的可怜人,各有难处,何必为难彼此。”
月儿拗不过夫人,只能满心不甘地将全数银两塞给张明,语气生硬:“拿着。”
张明拿回足额银钱,又得以解脱枷锁、摆脱叶府的晦气传闻,连忙连连道谢:“多谢夫人宽宏大量!”说罢拿上银两,领回卖身契,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了叶府。
从白日忙至暮色沉沉,府中数十名仆役丫鬟尽数遣散离开。
方才尚且喧闹的宅院,一瞬变得死寂空旷。偌大的叶府庭院空空荡荡,长廊寂静无声,往日穿梭忙碌的身影尽数消失,连日日扫地洒庭的下人也不见踪影,只剩满室清冷萧条。
叶氏合上手中厚厚的账本,抬眼看向身侧始终不离不弃的月儿,轻声问道:“你跟着我,多少年了?”
月儿满脸愤懑,替自家主子和我抱不平:“夫人,外头旁人愚昧无知胡乱传言也就罢了,这些受府中恩惠长大的下人,竟也跟着嚼舌根、恶意揣测小姐,实在过分!”
叶氏轻轻摇头,长长叹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:“月儿,如今府中境况,你也亲眼所见,早已今非昔比。老爷丢了官职俸禄,家中坐吃山空,不知还能撑到何时。我多补给你数月月银,你拿着钱,早些出去寻一户安稳人家,谋一份踏实差事。”
说罢,她从衣襟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轻轻放在木桌上。
月儿看着桌上的钱袋,又望着叶氏憔悴无奈的面容,眼眶瞬间泛红,当即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夫人,旁人如何看待、如何传言,月儿一概不管!月儿绝不离开叶府,绝不离开夫人和小姐!”
她自小无父无母,自幼流落街头,孤苦无依。当年不过是街巷里苟延残喘的小乞丐,衣衫褴褛、食不果腹,还时常被街头混混围堵殴打。
是叶氏偶然路过,救下遍体鳞伤的她,将她带回叶府,悉心照料,待她如半个女儿,从未苛待半分。
叶府于旁人而言只是谋生的去处,于月儿而言,却是唯一的家。
月儿双膝一弯,直直跪在地上,眼眶通红,声音恳切:“月儿无依无靠,无家可归,只求留在府中,温饱即可!我还能伺候夫人、照看小姐!夫人,求求您,不要赶我走!”
叶氏心头一软,连忙起身弯腰,伸手温柔将她扶起,眼底满是暖意:“傻孩子,快起来。既然你执意留下,那便暂且留在府中吧。”
偌大萧条的叶府,历经人心离散、世态炎凉,终究还留得一份赤诚真心,暖得些许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