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氏一把推开房门,脚步仓促,一声焦灼的“瑾儿”脱口而出。
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紧闭双眼、眉头紧蹙的我身上,见我毫无回应、气息微弱,她心底一沉,快步冲到床边,指尖微微发颤,转头急切追问: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一旁的楼主抬眼打量着突然闯入的妇人,衣着朴素、眉眼寻常,就是世间最普通的市井妇人模样,心中暗自淡淡评判,并未放在心上。
秦烨紧随其后走进房间,出声解释:“楼主,这是瑾儿的亲生母亲,叶氏姨母。”
“原来是叶夫人。”楼主闻言神色微正,抬手拿出掌心那串盘玩多年的手串,从容开口,“既然至亲来了,那便可以开始了。”
叶氏满脸茫然,蹙眉问道:“开始什么?”
“唤魂。”楼主语气笃定,慢条斯理解释,“令嫒是被上古神剑溢出的厚重剑气侵扰,魂魄不稳、心神溃散,才会深陷昏迷不醒。寻常法子无用,唯有至亲血脉、至亲呼唤,方能将她飘散的魂魄召回来。”
叶氏浑身一震,脸色骤然发白:“唤魂?”
见她神色惊愕、全然不懂,楼主只当是寻常凡人听不懂玄门术语,心底暗自了然,随即放缓语气补充:“夫人不必惊慌,也无需深究其中门道。待会我如何吩咐,你照做便可。”
话音刚落,叶氏忽然敛去脸上的慌乱,眉眼间染上几分沉色,抬眼扫过满屋的人,语气坚决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:“你们所有人,都出去。”
她环顾周遭年轻的几人,心中又气又无奈。瑾儿好好的孩子无端昏迷,这群年轻人束手无策,只会用这些旁门左道的古怪法子,实在荒唐。
楼主当场愣住,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,试探着问道:“我也要出去?”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一介普通妇人,竟连他也要一并赶出房间。
“没错,所有人,包括你,请立刻出去。”叶氏语气冷硬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楼主仍不死心,皱眉追问:“这怎么可行?我若是出去了,谁来护着令嫒,谁来主持唤魂之法?”
一旁的仆从见状,连忙上前替自家楼主撑场面,想要挽回几分颜面,高声道:“这位夫人,您可知我家楼主是何等人物?”
楼主瞬间抬首挺胸,眉眼间满是傲然,静待仆从道出自己的不凡身份。
可仆从接下来的话,却让场面瞬间尴尬:“我家楼主,可是连当今圣上,都要给两分薄面的人!”
身后的秦烨没忍住,低低嗤笑一声,小声呢喃:“才两分?”
这轻飘飘一句调侃,瞬间让场面彻底僵住。楼主尴尬地轻咳两声,疯狂用眼神示意仆从闭嘴,这话说出来,反倒显得他毫无分量,不如不说。
叶氏根本无心听他们吹嘘半分,满心都是昏迷不醒的女儿,不耐地催促:“不必多说,尽数出去。我自有法子救我的孩子。”
她心底透亮,若是这楼主真有通天本事,哪里还需要千里迢迢把她找来唤魂,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。
秦烨和仆从见叶氏神色凌厉、态度强硬,不敢再多辩驳,乖乖退出房间,静静守在门外等候消息。
楼主依旧不肯放弃,站在门口踌躇不前,硬着头皮开口:“我留下来搭把手吧,多少能帮上些忙。”
他心中又疑惑又不甘。他虽本事不算顶尖,只在山上跟随仙家修了两年玄法,下山时还被师傅直言不许对外报出师门、绝情封山,可师傅留下的这串护身手串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法器,灵力不凡。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剑气侵体之症,这普通妇人又何来底气独自化解?他迫切想看看叶氏究竟有什么本事。
可叶氏根本不给他半分机会,语气凌厉至极:“你帮不上任何忙,带着你那串没用的珠子,一并出去!”
话音落下,她直接伸手,干脆利落地将人连同手串一同“请”出了房门,反手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,秦烨看着狼狈尴尬的楼主,忍不住浅浅一笑。
楼主面色僵硬,狠狠甩了甩衣袖,故作清高,懒得理会他的调侃。
沉寂片刻,叶氏抬手抚上颈间,从衣襟深处缓缓取出一枚通透的白玉坠子。玉坠洁白温润,系着一根经年佩戴、红得发紫的旧绳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纹路,眼底翻涌着追忆与笃定,轻声喃喃:“当年那位仙人有言,这枚玉坠贴身护身,日后瑾儿但凡遭遇凶险危难,皆可化解。”
六年前的画面,骤然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彼时叶府张灯结彩,喜庆氛围铺满整座宅院。屋檐两侧悬挂着红彤彤的灯笼,府前长廊下人手持长串鞭炮,噼里啪啦的炸响不绝于耳,红屑纷飞,热闹非凡。
叶先生彼时鬓角已染些许霜白,眉眼温和儒雅,正立在府门迎客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皆是亲友邻里,人人手提贺礼,笑着上前道贺:“恭喜叶先生,喜得爱女,周岁大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