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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远志（第2页）

白衣似青云出岫水中飘

下笔有神百转回肠

点一笔墨撰一卷月光

月色凉一席清梦抵黑夜长

目流光我立白昼胜骄阳

走过场千古盛衰兴与亡

曲声清缓绵长，唱至此处，骤然戛然而止，余音袅袅，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。

纪子珩端着水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，整个人瞬间失神，眸光怔怔落在窗外出神，全然沉浸在余韵之中，久久未曾回神。

见他这般模样，我连忙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，轻声唤道：“纪师兄？你没事吧？”

纪子珩身形微怔，缓缓回过神，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，轻轻放下手中茶杯，轻声回道：“无事。只是这歌女的声线太过柔和，莫名有些耳熟，像一位故人，细想片刻，又觉得并非其人。”

一旁的秦烨瞬间来了兴致，眉眼带笑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，挑着眉打趣：“哦？看来纪师兄藏着不少故事啊，不妨说给我们听听？”

我也满心好奇。纪子珩素来清冷寡淡，一心埋头苦读，不问闲事、不近喧嚣，更是从不留意风月曲乐，这般沉静内敛的性子，怎会对一个陌生歌女的声音心生熟稔之感？

纪子珩却不愿多提，轻轻摆手，迅速转移话题，神色淡然地岔开话题：“只是听错罢了。对了，凌师弟怎么还未上菜？”

秦烨依旧不依不饶，还想继续追问打趣，可见纪子珩已然刻意回避，明显不愿多谈，我们也识趣地不再追问，就此作罢。

没过片刻，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，凌钦南端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进来。

开门的刹那，我清晰看见，纪子珩的目光并未落在进门的凌钦南身上，而是下意识朝外遥遥一瞥，似在寻觅歌声来源，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与恍惚。

凌钦南将一盘盘精致菜肴稳稳摆上桌案，笑着开口：“方才隐约听见楼上甚是热闹，隔着门都能听见动静，你们方才在聊什么？这般尽兴。”

秦烨刚要张嘴答话，生怕他口无遮拦、胡乱调侃戳中纪子珩心事的纪子珩抢先一步开口，语速极快地遮掩：“没什么，只是秦烨等菜等得心急，频频念叨罢了。菜都上齐了，快动筷吧。”

说着，他迅速夹起一块鲜嫩肉块，径直放进秦烨碗中，想用美食堵住他爱凑热闹的嘴。

秦烨当即不乐意了，鼓着嘴辩驳：“我哪有！不过今日上菜确实慢了些。”

嘴上虽然抱怨，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，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，模样直白又可爱。

我看着他嘴上逞强、嘴里不停干饭的模样，忍不住弯眸轻笑，众人皆是满心暖意，不再言语。

待所有菜品摆放整齐，凌钦南方才落座，略带歉意地解释：“今日上菜耽搁许久，实在抱歉。方才酒楼来了几位大人物，后厨优先备菜，故而慢了些。”

秦烨一边大口吃着饭菜，一边随口问道：“原来如此。方才楼下的曲子，就是这些大人请来的歌女唱的吧？这般日日听曲享乐，当真是潇洒自在。”

凌钦南闻言神色一紧，连忙抬手示意他小声，飞快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碗中，压低声音叮嘱：“你小声些！这酒楼厢房隔音不佳，切莫胡乱议论。今日到访的官员品级极高，权势深重，绝非我们能招惹的，万万不可妄言。”

秦烨被他这般严肃的模样微微惊到，愣了一瞬，可他本就年少赤诚、天不怕地不怕，转瞬便拨开凌钦南的手，眼底没有半分惧色，反倒满是炽热憧憬。

“听见又何妨？我素来不喜这些身居市井、只知享乐的闲散官员。真正值得敬佩的，是那些驻守边疆、纵马沙场的将军，浴血奋战，守护一方百姓安宁，这才是真英雄！”

我忍不住笑着打趣他：“口气倒是不小。征战沙场？就你？连爬树都会摔得满身是伤，还想做大将军呢。”

秦烨早已习惯与我日常拌嘴打趣，半点不恼。他抬眼认真看向我，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，眼底褪去往日嬉闹，盛满少年独有的坚定与赤诚，认真开口：“等着吧，终有一日，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人。”

少年目光灼灼，语气真挚热烈。

这般中二又赤诚的誓言，让我心头微微一烫，莫名有些不自在，连忙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，转头看向一旁沉默静坐的凌钦南，转移话题问道：“纪师兄日后定然金榜题名、步入仕途，前程坦荡。凌师兄，那你的理想是什么？”

被忽然问及心事，凌钦南没有应声，只是抬手从容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水，动作从容平缓。

他抬眸看向我，眉眼温柔澄澈，轻轻一笑，淡淡避开话题：“怎么忽然说起这个？快吃菜吧，菜要凉了，味道就不好了。”

我瞬间察觉气氛微滞，自知贸然问及他人心事，太过唐突。想要开口致歉，又不知从何说起，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浅笑，默默拿起筷子，低头安静用餐。

一室饭菜鲜香，暖意融融，四座少年，各怀心事。

有人憧憬远方沙场，有人尘封年少过往，有人静默隐忍，静待来日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