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淡的清润茶香顺着门缝悠悠飘入厢房,我手肘轻轻抵开木门,眉眼带笑,端着茶水缓步走了进来。
我生得一双纤长白皙的手,自幼被妥帖照料,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,看着干净又娇嫩。两根指尖轻捏着细瓷杯柄,将几杯清茶一一摆上桌案。其余几杯随意安放,唯独秦烨那一杯,是我亲手稳稳递到他面前的。
“给,你的茶。”
我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狡黠。
桌上是新沏的绿茶,通透白瓷杯身描着两笔淡蓝水漾纹路,清雅好看。碧翠的茶汤澄澈清亮,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,热气袅袅升腾。任谁看都是一杯清甜适口的好茶,唯有我心知肚明,这杯茶早已被我撒满精盐,咸得入口难言。
我心里暗暗期待,迫不及待想看秦烨待会被咸得龇牙咧嘴、说不出话的窘迫模样。
秦烨抬眼对上我亮晶晶的目光,先是微微一愣,眼珠轻轻一转,忽然故作诧异,朝着地面瞟了一眼:“咦?你是不是掉东西了,地上有物件。”
我不疑有他,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张望,指尖还下意识在身前摸索了两下,认真问道:“哪里?我怎么没看见。”
“就在桌布底下,你仔细瞧瞧。”秦烨一本正经地抬手,指着桌沿垂落的布幔,模样煞有介事。
我信以为真,俯身弯腰,把头探得更低,几乎贴近地面,认认真真来回扫视:“没有啊,根本没东西,你看错了吧?”
一旁静坐的纪子珩见我傻乎乎较真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,跟着俯身弯腰,陪着我一同仔细翻看桌下角落。四下空空荡荡,连根丝线都没有,他瞬间反应过来,抬眼看向故作正经的秦烨,温声劝阻:“秦烨,别再戏弄瑾儿了。”
话音刚落,秦烨再也憋不住,轰然大笑出声,眉眼弯弯,满是得逞的狡黠:“哈哈哈,那大概是我看错了!”
我直起身瞬间反应过来,原来是被他凭空戏耍了!又气又恼地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,腮帮子微微鼓起:“好啊你,又故意打趣我!”
我心底暗自赌气,暗暗默念:你尽管笑,等会儿喝了这杯咸茶,有你后悔的时候。
压下心底的小算盘,我将剩余的茶水逐一递出,端起茶杯递向纪子珩:“纪师兄,你的茶。”
递完茶水,我的目光立刻落回秦烨身上,满心期待等着看好戏,忍不住开口催促:“你方才不是嚷嚷着要喝茶吗?怎么不喝?”
秦烨瞥了眼杯上腾腾热气,挑眉嘟囔:“这茶刚沏好,烫得要命,你是想烫死我啊?”
说罢,他抬手轻轻吹散表层热气,随意浅啜了一小口,便随手将茶杯搁回桌上,神色平平,毫无半分异样。
我坐在一旁,瞬间满心疑惑,心头满是不解。
我方才明明撒了满满一碟精盐,咸度定然极高,怎么可能入口毫无反应?我满心诧异,却又不敢当众细问,只能压下疑惑静静观望。
就在我暗自纳闷之际,身侧的纪子珩端起清茶,仰头饮了一小口。
下一瞬,他眉眼骤然一蹙,来不及吞咽,猛地俯身“噗”的一声,将口中茶水尽数喷了出来。
咸涩的滋味直击喉咙,浓烈得让人难耐。
“这茶……怎么这么咸?!”
我瞬间恍然大悟!
原来方才秦烨借着骗我低头找东西的空档,悄无声息偷天换日,把自己那杯咸茶和纪子珩的清茶悄悄调换了!
我抬眼死死盯着一脸无辜的秦烨,心底又气又好笑。
而始作俑者秦烨,依旧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,故作疑惑地看向纪子珩,慢悠悠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正常的清茶,又浅浅喝了一口,挑眉打趣:“是吗?我喝着挺清甜的,哪里咸了?”
看着地上洒落的咸茶水,再看着纪子珩微微发僵的神色,我满心愧疚。本是想捉弄调皮爱闹的秦烨,到头来却无辜连累了温和淡然的纪子珩。
我连忙拿起干净空杯,重新为纪子珩斟上一杯温水,递到他手中,小声致歉:“纪师兄,实在对不住,你喝点温水缓缓吧。”
纪子珩无奈摇头,接过水杯连喝好几口,才彻底压下口中浓烈的咸涩味。
就在厢房气氛略显尴尬之际,窗外遥遥传来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女唱曲声,悠悠扬扬,顺着晚风飘上楼台,清透悦耳。
谁家有幸生得美人世无双
红颜倾城引得万人空巷
远似画中仙飘落人间流浪
走近竟是翩翩少年郎
看他纵马踏过萋萋芳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