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蓝色马车的窗沿边,顷刻间被成群乞丐层层围堵,乌泱泱一片挤得水泄不通,车架被推得左右摇晃,瞧那架势,再闹下去整辆轿子都要被挤得散架。随行两名仆人被人群死死阻隔在外,拼尽全力也无法近身半步,只能在外干着急。
纪子珩正握着钱袋探身窗边,打算慢慢分银接济众人,混乱之中,钱袋直接被乞丐一把抢了过去。不过片刻,袋中银两便被众人一抢而空,等人群发现再无钱财可分,才渐渐四散离去,那只朴素的钱袋也早不知被谁顺手带走,消失无踪。
人群散去,两名仆人这才挤到轿边,看着浑身僵住、神色茫然的纪子珩,连忙躬身询问:“公子,您可有受伤?”
纪子珩久久没有回神,身旁的阿言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,满眼担忧:“少爷,您没事吧?”
纪子珩猛地回过神,眼底泛起一层委屈的湿意,伸手指向乞丐离去的方向,声音闷闷的:“阿言,我的钱袋,我的钱袋被抢走了。”
阿言手足无措,连忙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柔声安抚:“我的傻少爷,别难过别难过,过几日我亲手给你做一只新的,保管好看。”
这群乞丐本就是街市上专门拦轿讨要钱财的一伙人,见乘车的只是年幼孩童,便肆无忌惮,连装钱的布袋都一并夺走,着实欺人太甚。
听见阿言许诺重做一只,纪子珩心头的委屈才算散了大半。眼看时辰不早,再耽搁前往书院定然迟到,阿言伸手放下轿边纱帘,扬声朝外吩咐:“轿夫,启程吧。”
几日光阴转瞬而过。书院僻静的廊下,阿言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只缝制好的布袋,递到纪子珩手中:“少爷,给您,新做的钱袋。”
纪子珩伸手接过,袋身是素雅墨蓝色,针脚朴素简单,没有繁复花纹,算不上什么值钱物件,可他却打心底里欢喜。他抬眼看向阿言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阿言最好了。先前我同你说过多少次,私下不必叫我少爷,唤我阿煜就好。”
阿言一时难以改口,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,迟疑半晌,依旧脱口而出:“少爷。”
纪子珩微微蹙眉,故作不悦地示意他重新称呼,摆出一副再不改口便要闹脾气的模样。
阿言无奈,只好放软声音,认认真真重新说了一遍,眉眼弯起浅浅笑意:“子珩,这个钱袋赠予你。”
没过几日,书院长廊传来两道学子低声嘲讽的闲谈,话语字字刺耳。
“纪家恐怕快要败落了,瞧瞧纪子珩这位少爷,学识稀松,还整日惹是生非。”
“可不是嘛,说出来都惹人发笑,连最基础的课业常识都一窍不通。先生当堂问话,十句能错八句,真不知他是怎么进书院的。”
二人口中谈论的,正是前几日阿言做毛毛虫泥偶,纪子珩拿去吓唬先生一事。先生动怒,当场考校他课业,谁知纪子珩应答错漏百出,沦为旁人笑柄。两人越说越尽兴,相视捧腹大笑,言语间满是鄙夷。
阿言恰好途经长廊,句句嘲讽尽数入耳,听闻二人竟出言侮辱自家少爷,还出言污秽贬低,一腔怒火瞬间冲上头顶,快步上前拦在二人身前,厉声呵斥:“不许你们这般诋毁我家少爷!”
那两名学子见拦路的不过是纪府一个仆从,压根没放在眼里,丝毫没有收敛,反倒变本加厉嘲讽:“哟,这不是纪子珩身边跟从的小狗吗?主子闲谈,什么时候轮得到一条狗插嘴?”
另一人紧跟着附和,伸手狠狠推搡阿言一把:“就是,你主子又不在跟前,在这儿狂吠什么?”
阿言攥紧拳头,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。他谨记母亲平日的叮嘱,自己身为纪府下人,身份卑微无权无势,在外万万不可替主家招惹是非,一旦起冲突,最后受罚的只会是自己,还会连累少爷。
那人见他沉默隐忍,愈发得意,出言挑衅:“怎么不说话了?方才冲上来的气势去哪了?”
“真可笑,纪子珩那般愚钝之人,身边倒养出一条听话懂事的狗,无趣,我们走。”
说罢二人便要从阿言身侧绕开,阿言再也按捺不住,伸手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胳膊,眼神执拗:“不准你这般侮辱我家少爷!”
那人猛地甩开他的手,一边用力推搡一边嗤笑:“我就说他蠢笨如猪,你又能奈我何?”
争执瞬间升级,三人扭打在一处。起初阿言凭借身形灵活占了上风,另一人见状立刻上前帮手,二对一,场面顿时混乱不堪,打斗的动静引来了不少路过学子围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