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子珩心性单纯,不谙市井险恶,当真抬脚便要跟着戏法男子往幽深僻静的暗巷走去。
那巷子狭窄闭塞、少有人踪,一旦进去,便是叫天不应、叫地不灵。我心头骤然一紧,暗道不好,再也顾不上观望,立刻大步上前,出声急急阻拦:“站住!我知道你身上的东西去哪了!”
纪子珩脚步一顿,微微愕然,未曾想会在街头偶遇我,温声问道:“瑾师妹,你怎会在此处?”
那变戏法的男子闻声转头,目光在我身上淡淡扫过。见我不过是个半大孩童,身形瘦小、看着毫无威胁,他心底顿时松了戒备,依旧挂着一脸圆滑无害的笑,故作从容地开口:“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,那你且说说,东西去了何处?”
我抬手指向他鼓胀的衣襟内侧,语气笃定:“东西就在你怀里。”
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骤然僵住,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。他心中惊疑不定,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,怎么会一眼看穿他混迹市井多年的偷窃戏法?
不过瞬息,他便敛去失态,重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只当我是孩童随口胡诌,笑着敷衍:“小妹妹可不能胡乱栽赃。这是我施展的幻术神通,去踪无痕,我自然知晓下落,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。”
他眼底藏着算计,嘴上温和诱哄,分明是想顺势将我也骗进无人暗巷,一并拿捏。
我心里通透,分毫不让,语气愈发坚定:“就是在你怀里。若是不信,只管掏出来让我们一看便知。”
一时间场面彻底僵持。
戏法男子心中焦灼万分,心知赃物尽数藏在怀中,一旦当众查验,今日偷窃诓骗之事必然败露。可若是执意不肯,大街上人来人往,路人侧目观望,拖延下去迟早也要惹来旁人怀疑,落得被官兵捉拿的下场。
我瞧准他进退两难的窘迫,放缓语气,给足他台阶下:“你戏法技艺高超,能瞒过人眼,是你的本事。若东西当真在你怀中,便是你与这些钱财有缘,大可分你一半,两相安好,就此作罢。”
我不敢激怒这种游走市井、心存歹念的江湖人,这般折中法子,既能保全纪子珩、拿回物件,也能安稳脱身,避免狗急跳墙生出祸端。
男子略一思忖,权衡利弊后欣然应下:“好,那便看看,是否真在我怀中。”
说罢,他故作疑惑地伸手在怀中假意翻找片刻,随后将方才从纪子珩身上顺走的银两、物件一一掏出,佯装满脸惊奇:“哎哟,还真被小姑娘说中了,竟藏在此处。”
他作势就要打开钱袋,兑现分我一半钱财的诺言。
至此,纪子珩已然彻底看清始末,后知后觉明白自己险些被骗,连忙开口制止,气度坦荡淡然:“不必分了。银两尽数送你无妨,只需将钱袋还我即可。”
戏法男子闻言大喜过望,哪有不肯的道理。当即麻利将钱袋中所有银钱尽数倒出,悉数收入自己囊中,随手将空空如也的钱袋扔回纪子珩手中。
我心底暗自感慨,不愧是纪家精心教养的世家公子,生来锦衣玉食,从不将银钱放在眼里。
眼下风波暂歇,我不愿在此久留,生怕节外生枝,当即伸手一把拉住纪子珩的手腕,拽着他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
纪子珩猝不及防,低头怔怔望着被我牵住的双手,身形微微一顿,眸中泛起些许怔然。直到我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,他才回过神,快步跟上我的脚步。
我一边急促前行,一边心有余悸地低声嗔怪:“我的傻公子,你方才知不知道有多危险?差一点就被人骗进深巷拐走了!”
这市井骗子的手段,和诱骗孩童的拙劣伎俩本质别无二致。只不过此人略通小术、心思更沉,远比寻常拐子狡猾。
我长舒一口气,后怕不已:“今日也算侥幸,他只求财不害命,并非穷凶极恶之徒。若是遇上歹人动了杀心,我们二人孤身在外,定然难以脱身。”
纪子珩这才缓缓敛去心头的新奇,语气依旧从容淡定:“师妹不必忧心。我纪家在此地势力根深蒂固,我若久出未归,父母定会出动大批人手全城搜寻。他即便当真拐走我,也绝无脱身可能。”
这话诚然不假。骗子求财惜命,万万不敢真的得罪根基深厚的纪家,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,有钱挣也没命花。
可我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觉后怕、嘴硬淡然的模样,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闷气。方才我冒险上前解围,他到此刻连一句真心道谢都没有。
我微微赌气,干脆松开牵着他的手,脚步不停,语气带着淡淡的别扭:“也是。纪师兄家世显赫、有权有势,自然无需我一个外人多管闲事。”
纪子珩心思通透,瞬间听出我语气里的不悦与委屈,连忙放缓脚步,轻声弥补:“多谢瑾师妹方才出手相助,替我拿回钱袋,化解危机。”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平平无奇的钱袋,神色温和郑重。
我望着那只材质普通、样式朴素的钱袋,心中满是不解,随口问道:“不过是一只寻常钱袋,看着并无特别之处,难道它比袋中银两还要贵重?”
纪子珩垂眸凝视掌心钱袋,往日清冷疏离的眼底,骤然漫开一层温柔滚烫的暖意,眉眼舒展,笑容干净澄澈,温柔得足以消融隆冬寒雪。
恍惚间,一句温柔许诺轻轻浮现在他心底——
“子珩,这个钱袋赠予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