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得已上前拦住去路。
“你做什么?”面前人皱眉质问,语气不善。
梁锦不解释,只说:“你走错方向了,女眷的住所在宗祠右侧。”
“你!”郭长蕴瞪圆眼,半晌没想出回怼的词,便抬脚要走。
可走了没两步,她停下转头,表情不太服气地小声问询:“宗祠该走哪条路?”
刚刚还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下,梁锦轻笑了声,走到人前,说:“我正要去,不如同路而行。”
春夜微凉,空濛细雨里,二人未撑伞,衣袖沾了点点潮意。
雨落石阶的啪嗒声作响,让人的心逐渐变安静下来。
想了许久,梁锦还是开了这个口:“今日之事不论对错,只道立场。阿蕴,我知你爱恨分明,但温茗背后是长公主,就算是陛下都要给三分薄面,你须谨慎些,莫要再莽撞了。”
风卷起郭长蕴的飘带,她顿住脚步,步道两侧的琉璃灯光照得她面容暖黄,薄唇开合,说的却是冷言:“你是让我对不公之事置之不理?让我看着那群人借着官威欺辱良善之人,却视而不见?”
“我并非那意思,”梁锦环视四周后,压低声音解释,“郑植初入官场,人微言轻,你这般帮他,无疑是将人推上风口浪尖。这次虽未落下口实,可邹广悟和温茗,心眼未必能容纳的下你二人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郭长蕴眼神灼灼,语气冷静的可怕,“我非善人,有仇须当场报。至于郑植,我自有保全之法,就不劳殿下费心了。”
她越过梁锦身侧,拾阶而上,“天色已晚,我二人还是分开的好,免得我拖累了殿下。”
不知为何,梁锦心中涌上无名怒火,他明明可以坐视不管,可以明哲保身,却偏要再三劝阻这女子,忧心她的安危。
“郭长蕴!”他对着背影喊道。
石阶之上女子回眸,二人对视间,梁锦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厌烦,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也许并不是话有误,而是他这个人,从未得到过她的信任呢?
换作郑植,她是否会欣然听取,不再一意孤行?
冷雨渐密,如天然帷幕,挡在他和郭长蕴中间。
背影终是渐远,梁锦无力地垂下手,任雨浸湿身子,寒意侵入体内。
那一晚他发了热,破天荒地梦到了母妃和兄长。
宓妃坐床头握着他的手,轻声低哄:“娘亲是为你好才送你去青城,莫要再任性。”
年幼的梁锦鼓着嘴,忍住不流泪,固执吼道:“我不去军营!我不要离开长安!”
说罢他便用被子蒙住头,背过身不再看母亲。
隔着一层棉絮,他好像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噎,寂静半晌后,宓妃丢下句狠话:“此事由不得你!明天出宫的马车就会带你走!”
梁锦的泪再控制不住,他掀开被子,呜咽着冲着背影大喊:“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孩子?青城没有母亲和兄长,我怎能好过!”
可母亲终究没停步,云翳宫里只余回声飘荡。
梁锦不甘,便去太子宫中找异母的兄长梁怀山求助。
一踏入殿里,浓重的药草味便冲进鼻腔,烟雾缭绕的床榻上,披散着头发汗流不止的男人望向他,苦涩的脸庞挤出一丝笑意。
“阿锦怎么来了?”声音温和,却虚弱无力。
不过几日未见,梁怀山好像消瘦了不少,抬手时衣袖滑落,那一截手臂如枯枝,细密的针眼爬满了青色血管。
“哥哥,我母妃要送我走,可我不想离开你们,你能不能劝劝母亲?”梁锦一头扑进人怀中,委屈地攥紧了梁怀山的衣袍。
然而平日事事顺着他的哥哥,今日却一反常态:“宓妃思虑深远,阿锦,你该懂些事。”
梁锦直起身,不可置信地对上梁怀山平静的目光。
他后退几步,眼泪簌簌落下,“你们都要赶我走,我懂事有何用!我讨厌你们!”
说着他转身跑出宫殿,身后梁怀山的声音凄凉,字字啼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