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祭前夜,丽山行宫千树花灯,自山间流下的泉水,汇入后花园的镜湖中。
几艘游船之上,世家子弟们喝得酩酊大醉。
“长平王能赏光,是我等的荣幸啊,来倒酒,我要好好敬殿下,”司农寺少卿邹广悟搂着娇妾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梁锦不多言语,一杯酒下肚,当作回敬了对方。
他本不想参与世家权贵寻欢,更不想让陛下认为,他想结交大臣,心怀不轨。
可就是这么凑巧,他在后花园遇到了被强迫着拉去挡酒的郑植。
这群人的官职皆在郑植之上,更何况郑植负责钦点祭祀物品,难免同掌管粮仓的司农寺打交道,郑植不好得罪人,只得顺从地跟着去。
梁锦从前在军营,最烦以权压人,为此他以军法处置了好几个校尉。
见此状,他没忍住跟去帮郑植解围。
邹广悟喝得脸颊通红,见梁锦不太领情,又将矛头对向郑植:“听闻你是我朝第一个满分的状元郎,能否为我妾室作诗一首,助助兴。”
“是啊是啊,我们也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,”众人纷纷附和。
“大人您已有家室,我亦有发妻,恐怕不妥,”郑植俯首,试图转圜。
“郑植!我是给你面子,别扫了诸位大人的兴。”
邹广悟不知是醉还是醒,吼着嗓子,声音大到周围船上的人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。
梁锦皱眉,满腹经纶的新科状元,是任他们调侃消遣的吗?
眼见事态不妙,他刚想张口,邹广悟的额角突然被飞来的东西砸到,霎时肿了起来。
“哎呦,”他发出痛呼,肥硕的身子晃了晃,跌坐到船沿,震得船上人纷纷抓住船舷才稳住身形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
四面八方传来笑声,梁锦低头一看,“飞来横祸”是一枚松果。
他循着轨迹抬眸,一眼便看到了另一艘船上的郭长蕴。
她倚着窗沿,将脸埋进臂弯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是在偷笑。
罪魁祸首显而易见,梁锦顿感头疼。
邹广悟已经缓了过来,气得跳脚,大声质问:“是谁?竟敢戏弄本官。”
众人默不作声,只有与郭长蕴同船的温茗怯声喊道:“长蕴,你与邹大人无冤无仇,为何要做这事。”
郭长蕴似是不满,快步走到温茗面前,冷着脸回道:“关你何事?你有何证据?妹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真是厉害。”
她步步紧逼,几乎将人挤到船头。
温茗鹿眼蓄起水雾,双手交握护着胸口,“我亲眼所见,又怎会平白无故冤枉你。。。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?怎么别人不说话,偏你站出来给我扣帽子?”
郭长蕴气势不减,一句不让,呛得温茗说不出来话来。
接着她话头一转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,表情委屈道:“何况白日,温妹妹同她人议论我,我听得真真的,我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要嘲笑我的婚嫁?你说是吗?长平王殿下。”
一水之隔,郭长蕴对上梁锦的双眸,眼里狡黠一闪而过。
她自知得罪长公主的外甥女,便要拉梁锦下水,找个靠山。
梁锦心中无奈,只得真假话掺着说:“我虽不知谁伤了邹大人,但温小姐白日的话我却听得清楚。世家贵族当谦敬有礼,不该逞口舌之快,二位就此打住吧。”
“我。。。”背后说人被当众挑明,温茗脸色变得苍白,“是妹妹多言,惹大家不悦了。”
郭长蕴脸色也不太好看,梁锦这话显然对二人各打五十大板,看似公正,实则谁都没讨了好。
这场游船宴不欢而散,登岸后梁锦追上郭长蕴,对方没正眼看他,闷着头直往前走。